因為他看到的,不是譚恆。
是三個人。
母親、妻子、女兒——就那樣直挺挺地站在他面前,六隻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
他低頭一看,自己身上一絲不掛。
床上的被褥凌亂,脂粉氣息混著酒氣衝進鼻腔。他慌忙抓過錦被裹住自己,臉漲成豬肝色,嘴唇哆嗦了半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桐姐兒才九歲,嚇得往母親身後躲,聲音裡帶了哭腔:“爹……你、你在做什麼呀?”
妻子劉氏臉色鐵青,嘴唇抖得不成樣子,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不是去書院了嗎?你不是說要給學生補課嗎?”
她目光掃過床榻,掃過那件扔在地上的外衫,掃過他懷裡——那個位置,剛才還摟著別人。
“你就是這樣……‘補課’的?”
他抬頭,看見妻子捂著桐姐兒的眼睛,自己卻死死盯著他。
張學究嚇得魂飛魄散,慌亂扯過被子往身上蓋,語無倫次:“夫人,你聽我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樣……”
劉氏沒再說話,只是站在門口,眼淚無聲地流。
她看著這個在外人眼裡溫和顧家、孝順母親的男人,這個她嫁了十年的丈夫——此刻赤身裸體,蜷縮在凌亂的床榻上,脂粉味和酒氣混在一起,衝得她想吐。
張學究跪在地上,聲音發顫:“夫人,我、我就是一時糊塗……我喝多了,我……”
他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卻再也挽不回破碎的家庭與尊嚴。
母親氣得渾身發抖,抬起手,指著他,嘴唇翕動了半天,卻一個字也沒能說出來。
然後,她一口血吐在地上,直挺挺往後倒去。
“娘——!”
他撲過去,抱住母親。可母親的眼睛閉著,嘴角的血還在往外滲,怎麼也止不住。
劉氏沒看他。
她轉過身,把桐姐兒往身後又推了推,擋住女兒的眼睛。
桐姐兒從母親指縫裡露出一隻眼睛,看著他。九歲的小姑娘,什麼也不懂,又好像什麼都懂了。
那眼神讓他恨不得當場死掉。
南城張家巷,誰不知道張學究是個老實人?教書育人,孝敬老母,從不拈花惹草。街坊鄰里提起他,都要豎個大拇指。
可現在——
母親暈死在他懷裡。
妻子像看髒東西一樣看著他。
女兒在害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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