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族好不容易從灰燼中爬起,好不容易讓荒草掩埋的祭壇重新燃起香火,好不容易讓那些失去的,一點一點回到掌心。
可偏偏,聖女嫁入了人族皇宮。
本以為是一場延續血脈的聯姻,本以為能借此讓巫族徹底站穩腳跟。卻不知,那是一場葬送。
觸犯龍顏。意圖謀反。
八個字,便定了巫族第二次的死罪。那一場浩劫比三百年前更徹底、更狠絕。
龍椅上的人,既不覬覦巫族的預言之能,亦不垂涎巫族控蠱御法的秘術。於皇權統治而言,能窺破天命、難以掌控的族群本就是隱患。
正所謂,帝王之心,權衡千秋。
他們不在乎巫族身懷何等奇術,只求所有阻礙王權穩固的存在徹底消失。所以五十年前那一戰,巫族從這世間,被徹底抹去了。
而現在流溯兮她們所處的時空節點,是三百年前的巫山。
荒草瘋長,青苔斑駁,昔日巍峨恢弘的殿宇盡數崩塌,腐朽的橫樑斜插在瓦礫之間,如同一具具枯朽屍骨,無聲訴說著往日的慘烈。
風穿斷欞,嗚嗚作響,像是無數枉死的巫族亡魂,在曠野之中低聲悲泣。
且雲水流域地處人族疆域,受上古神禁長久束縛,仙法妖力盡數受限。只要有人族所在,此地便要世代遵循人族自身的秩序禮法,凡足以撼動人間格局、超脫塵世規則的神通皆會遭到禁制壓制。
眾人在此只能催動最基礎的粗淺術法,御劍騰空、移山御風、瞬閃挪移這類大能手段,一概無法施展。
流溯兮轉頭看向茯苓,問:“可有辦法破開結界,開啟山路?”
“有。”茯苓意念微動,整座巫山驟然轟鳴,地脈湧動。
張懷意腳下猛地一晃,重心不穩:“地震了?!”
流溯兮一隻手扶住張懷意:“別叫。”
山體本身正在回應茯苓的意志。
無數藤蔓破土而出,盤虯蜿蜒,如同沉睡萬古的巨蟒甦醒,瘋狂生長,纏繞上山體。
嫩綠枝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蓬勃舒展,層層疊疊,鋪天蓋地。眨眼間,滿目蕭瑟的殘山廢土,便被盎然綠意徹底覆蓋。
從外界看去,這裡不過是一片普通的密林斷崖,無路可通,任誰也想不到山中另有乾坤。一條通往巫山內部的通道被開啟,洞口處的藤蔓向兩側退開,露出幽深的入口。
張懷意看著眼前的一切,張大了嘴巴,如實道出了自己的想法:“……我去。”
他嚥了口唾沫,暗自慶幸自己命大,這個女人動動手指就能讓一座山活過來。他要真跟她比劃兩下,怕是要被砍成血霧了。
正暗自慶幸,忽然被流溯兮拽了一把:“愣著幹什麼?走了。”
幾人邁步向前,踏入綠意山路。
身後,茳辭盈靜靜佇立原地。
他眸光沉沉,目光落在茯苓與流溯兮相熟默契的身影之上,眸色晦暗不明。
沉默片刻,他也抬腳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