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頭看向雲安,雖然神色間帶著幾分不忍,卻還是再次抬手往上一壓,撐住了結界:“雲大人,這裡有我撐著。”
這裡發生的是三百年前的慘案,可卻無一不讓人心惻。茳辭盈想,既然是夢,那便讓他們在另一個地方不留遺憾吧。
可雲安合上眼眸,復又睜開,卻握緊了一呼刀。他握著刀想站起,可左腿方才被壯漢踩得折了,根本站不起來。連續試了兩次,膝蓋都又重重砸回地面。
“雲大人……”茳辭盈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動容。
“上仙,”雲安緩緩抬頭,望向雲蘿被包圍的方向,啞聲道,“請助雲某一臂之力。”
“……好。”茳辭盈著實震驚,卻還是應了下來。
轟隆——!
大雨狂落,沖刷滿地汙血與魔物殘軀,天地昏暗,滿目瘡痍。
茳辭盈騰空而起,白衣早已被染成紅褐色,紅白交錯,宛如初雪上梅花點點落落,美豔又慘烈。他雙手結印,金光在掌心凝聚成一把巨大的光劍。
雲安咬緊牙關,將一呼刀猛地插入地面。真龍之氣被徹底激發,與他一身官氣凜然共振,金色結界轟然炸開,像一輪旭日在雨夜中升起,瞬間席捲整個雲州城。
光芒所過之處,那些撲撞結界的怪物如潮水般被震退,嘶吼聲被光吞沒,血絲寸寸斷裂,血祭陣的赤紅光芒漸漸被衝散。
血祭陣消失了。可雨還在下。
茳辭盈抬眼,只有包圍住雲蘿的血障還在,但譚恆卻沒了蹤影。
雲安跛著腿,拖著那條斷腿,一步一步地往被怪物群包圍的紅衣女子跑去。
他跑得踉踉蹌蹌,一如初見。
只是昔年是春風遇佳人,而今卻是冷雨覆殘軀,三百年前的滾燙念想,終究是碎在了虛妄的泡影裡。
“婉寧!婉寧——!!”
雲安嘶聲喊著,可回應他的,只有嘩嘩不絕的雨聲。
待他衝到地方,那身紅衣,卻是像戰敗之旗一樣,殘掛在枯樹枝頭,孤注一擲般地在瑟風中飄搖。
泥濘之中,只剩一具枯骨靜靜臥在水窪裡,骨上還掛著零零碎碎的細肉。而旁邊魔物的利爪之上,也存著撕扯下來的皮肉。
“啊啊啊啊——!!!”
雲安心痛至極,他跪在血雨之中,朝著那具冰冷枯骨一下又一下地磕著頭,號哭聲撕心裂肺,支離破碎。
眾人不忍,終究是紛紛側目,給予他們最後的安寧。
雨聲嗚咽,風聲悲泣。
雲安哭了很久。
雨水混著淚水滴落在那副白骨上,一滴一滴,訴盡了他這些年攢下來的思念。
他仰頭愣愣地看著獵獵的紅衣破布,緩緩閉上了雙眼。
西山的海棠花開了落,落了開,可將它種下的人,卻再也見不到了。
。隨同妻吾,悲同古萬
……妻吾
。隨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