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雪的話讓我心裡泛起一絲難以察覺的漣漪,雖然這只是一句普普通通的回答,可‘我聽你的’這四個字落入耳中,還是令我本能的產生了一種近似於竊喜的特別情緒。
以鄭雪的性格,哪怕是在無心的情況下說出這種話,也足以證明她現在整個人都處於一種極其放鬆的狀態當中。
我依然平穩的開著車,仔細斟酌了片刻,道:“你幫我留意一下哪裡有空地,等下我們把車停了煮自熱飯吃,今天就在車上將就過一夜吧。”
我當然也知道酒店住起來比車上舒服,但出來這一路上經過的那些小村鎮根本就沒有酒店,就連個旅館都沒有,這些地方的人口流失似乎特別嚴重,隨處都能見到廢棄的房屋,有些地方甚至整個村子都見不到一個人,據說是跟上個世紀的工業遷徙有關。
天馬上就要黑了。
不過我們總算是在天黑之前找到了適合駐車的區域,這是一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荒原,前面是一望無際的平野,後面則是幽深的原始森林。
我下車遠眺了一下方圓各處,估摸著十幾裡之內都沒有什麼人家。
白天的野外和晚上的野外完全是兩個概念,東北地區生態豐富,還沒有完全入夜,後方那些被夜色吞噬的密林裡便已經隱隱傳出一些奇異的響聲,像是有野獸在蟄伏,等待時機捕捉獵物,夜梟的叫聲也悽慘的迴盪在林間,有點滲人。
人類對黑暗的恐懼是本能的。
“你害怕的話我們就接著往前開找鎮子,鎮上肯定有住的地方。”我遲疑了一下,還是對正在拆自熱鍋的鄭雪說道。
鄭雪聽到我的話,拆鍋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淡淡的笑了一下:“沒關係,就在這裡住一晚吧。”
聽到她這樣說,我便沒有再堅持。
我確實多慮了,鄭雪的膽子真的很大,夜裡她想去上廁所,甚至都沒有叫我一起,拉開車門獨自走入那可怕的黑暗當中。
“你就在那棵樹後面就好了,別走遠!”我擔心有危險,這樣說道。
鄭雪點了點頭,黑暗中我看不清楚她的身形,還是不放心,又走下車跟了過去。
我站在距離大樹三四米左右的地方,沒有再往前走。
過了片刻,鄭雪打著手電筒從樹後出來,我看著一臉冷靜的她,無奈的笑了笑:“真的就沒有你害怕的事情嗎?”
這地方我待著都覺得滲人,只想快點回到車上,她卻還是這麼淡定。
“當然有,不過我經常在外面露營,已經習慣了這些。”
我一怔,隨即問道:“我記得你以前沒這個習慣吧,什麼時候開始的?”
“在義大利的時候認識了幾個朋友,那邊不禁槍,大家經常相約去野外打獵,就常在車上或者帳篷裡面過夜,不過回國之後還是第一次。”
我遲疑了一下,道:“以後儘量不要這樣,國內雖然野獸不多,但是各種亂七八糟的人都喜歡晚上出來,一層帳篷沒辦法保護你。”
“我知道。”
……
當晚,我和鄭雪在越野車裡度過了自駕的第一夜,車裡暖氣開得十足,加上提前準備了毛毯,睡起來倒是不覺得冷,但我翻來覆去始終睡不著。
車裡的空間畢竟還是太小了,這樣安靜的曠野下,這樣封閉的環境中,我們兩個人捱得極近,我甚至能夠感覺到鄭雪面朝我這邊時撥出的熱氣,氣流打在我的左耳上,令我脖子上的汗毛不自覺的立了起來。
“你睡不著嗎?”
冷不防的,鄭雪閉著眼睛,輕聲問了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