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求您。”
迎著君王冷若冰霜的目光，寧雲琅顫抖著抬起頭，如鯁在喉卻還是堅持著將破碎的聲音擠了出來，紅腫的眼睛裡帶著些許渴求。
他的這份渴求，於帝王來說，便是無理強求。
溫靜瀾此番儘管沒有真的走到最後一步，可她還是動了二心。
若他不懲治她，又如何對得起因此入獄的蕭逐讓？又如何給天下臣民一個交代？
帝王之威，何以存焉。
“太后溫氏心藏禍逆，罔顧聖恩，獨斷專權，以至錯責忠良，竟將刑苛構陷於賢臣，無德無和。”
寧淮卿目光沉沉，儘管他開口時嗓音沙啞，但久居上位的帝王威壓仍如風捲殘雲般籠罩宮殿，一眾奴才皆跪倒在地不敢抬頭。
聽他說到這裡，寧雲琅方才握著他手的那隻手緩緩滑落，心裡最後一點期盼也如被淋了雨的火爐一般徹底熄滅。
但他不怨他。
因為是他母后錯的離譜，甚至差點要了皇兄的命。
原諒與否，都是皇兄的權利。決定權在寧淮卿，旁人無權評判。
若他當真因為這件事與皇兄生了嫌隙，那他與那些自私自利之輩又有何區別？
傷害了別人之後，道歉求和是加害者該盡的責任，而受害的人沒有義務必須原諒。
就在寧雲琅失神之際，榻上的君王又補上了一句。
“但......朕之髮膚，受於父母。溫氏於朕，雖無生恩，卻有養恩。養子千日而非旦夕之辛勞，這份恩情，朕不能不顧。”
“皇兄——”寧雲琅抬眸呆滯的看向他，心裡的難過瞬間攀至高峰。
望著他殷紅的眼尾，寧淮卿心中似墜有千斤。
帝王之道需遵循威，仁，恩三字。
無威則不立，立世當仁，於臣於民，過於嚴苛則臣民心有怨懟，過於仁義則難服眾。惟有恩威並濟方得周全。
溫氏雖該死，可他願意為了面前這個肯對他以命相護的弟弟，給予她一道恩賜。
“長安冬暑煎熬，太后年歲漸長恐有不適。著中秋節後將太后送至南下護國寺清修養身，那邊兒四季如春，也算好去處。”
沒有發落，甚至還保留她太后的尊榮，願意讓她與自己再過一個團圓節。
眼淚再次不受控的洶湧而出，心底好似打翻了調味劑一般五味雜陳，有劫後餘生的欣喜，也有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但更多的是對寧淮卿的愧疚。
他就知道，皇兄不是心狠的人，皇兄的心裡，始終有他和母后。
見他跪在那哭的涕泗橫流，寧淮卿嫌棄的皺了皺眉，真醜。
多大的人了，還在這兒哭鼻子呢。
朕才不是什麼大度的人，只是你小子對朕還有用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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