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在寧淮卿眼裡，就像是一碗清水。
在水裡無論加了什麼骯髒的東西，都能一眼分辨。
而外界的影響就像是將水燒開，或者是將水冰凍。
水變成了冰，就算化了也會比原本的水少上一些。
而水沸時升騰的熱氣就如現在寧雲琅那雙亮的發燙的眼睛，直直的望著他，一瞬間彷彿天地都已黯然失色。
面對著寧雲琅，他方才那幾句讓寧淮卿振聾發聵的言語猶在耳畔迴盪。給寧淮卿的感覺好像是又回到了小時候，他們兩個也是這樣躺在榻上。
那時候的寧雲琅就像話嘮一樣，抱著他的手臂總有講不完的話，但話題總是離不開御膳房好吃的點心和今天放的風箏。
如果沒有當年那件事，或許寧雲琅現在也不會變成這麼擰巴的性格吧。
見寧淮卿沒有回話，寧雲琅心裡又有些無措。
不知道他是不是說錯話了惹皇兄不高興了，這種慌張感再次爬上心頭，他有些倉惶的四下張望著，撐著床榻起身。
“皇兄不喜歡屋子裡太暗，那我，我去把燭火點上，對，我去點燭火！”
寧淮卿每晚睡覺時都會留上一盞燭火，因為一片漆黑的屋子會讓他感到不安。
方才那陣狂風將殿內的燭火都熄滅了，寧雲琅摸黑去找地上的鞋子，由於動作太急還差點摔下去。
“你慢點！”
看他毛毛躁躁的樣子，寧淮卿忍不住板起臉來：
“萬一摔倒了撞到哪裡，像朕一樣躺著了怎麼辦？你覺得是好玩兒的？多大的人了怎麼還這麼毛手毛腳的！”
幾句話說完，別說是寧雲琅了，就連寧淮卿自己也愣住了。
寧雲琅咬著下唇，眼皮連續眨了好幾下，牙齒輕顫，嘴角卻忍不住的上揚。穩著步子向前走去，點燃燭火的手都是抖的。
寧淮卿看著他舉著一盞蠟燭轉過身來，昏黃朦朧的光影下，他的面龐清晰又模糊，唯獨那雙微紅懸淚的鳳眸裡滿是笑意。
是寧淮卿許久沒有再見到的笑意。
“皇兄，您好久沒有這樣訓過我了。”
上次還是在十二年前。
寧淮卿有些不大適應這樣肉麻的場景，索性轉過了頭去，閉著眼睛低聲道：
“哪來這麼多廢話？年紀輕輕不學好。朕困了，睡覺。”
“哦......”
寧雲琅看著他紅透了的耳廓，偷偷笑出了聲。
透過軒窗灑進來的月光柔和的就像是尚衣局新得的那塊綢緞一般，輕柔飄逸的像一條長河，河中墜著細碎的星子，帶了點兒初秋的芬芳。
其實活著，也不見得全是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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