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不能開口的證人會議室的塵埃落定。
高振邦垂首僵坐,渾身的底氣與城府盡數潰散。傳說中的5%利益鏈徹底曝光,人證。物證。資金鍊路三重閉環,他再也沒有任何辯駁的餘地,四年圈層庇護。權力異化的罪責,已然板上釘釘。
案卷攤滿桌面,看似全線收官。無懈可擊,可陳硯的神色並未有半分鬆弛。
天光透過落地窗平鋪而入,照亮的是卷宗裡確鑿的罪證,卻照不透這場綿延四年黑局裡,最後一處隱秘的盲區。
林素看著系統內同步歸檔的所有材料,輕聲覆盤:“涉案人員全部到案,利益鏈條完整拆解,頂層保護傘成功落網,所有顯性案情已經徹底閉環。”
“還差最後一環。”
陳硯的聲音低沉篤定,打破了短暫的平靜,“整座黑色臺階,有人斂財。有人維穩。有人兜底,唯獨缺了最關鍵的一環——最初的知情者。常年的目擊者,全程在場,卻全程沉默。”
林素瞬間會意,眼底掠過一絲凝重。
四年市場亂象,層層盤剝。日日徇私,商戶群體深受其害,卻始終無人實名舉報。無人公開舉證。無人敢於發聲。不是毫無察覺,不是預設常態,是所有人都成了不能開口的證人。
這也是周氏圈層。高振邦保護傘體系能夠穩固四年的核心底氣——他們不止靠權力兜底。資金捆綁,更靠長期的高壓威懾,封住了所有受害者的嘴。
“卷宗裡所有口供,全部來自涉案人員內部。”林素快速翻閱筆錄,精準點出漏洞,“沒有一份來自市場商戶的外部佐證,沒有一份實名控訴,這是全案唯一的短板。”
內部人員認罪,只能證實團伙作案事實;可想要徹底坐實黑惡勢力“欺壓百姓。長期擾民。壟斷施壓”的核心定性,必須要有受害群體的證言支撐。
缺少這一環,案件只能定格為普通貪腐。瀆職。非法經營,無法鎖定涉黑的終極定性,四年系統性黑惡盤踞的惡劣性質,便無法完全落地。
陳硯起身,目光望向窗外恢復煙火氣的市場街巷。
商鋪林立。人流往來,看似安穩平和,可這片土地上的人,早已被四年的高壓統治磨平了發聲的勇氣。過往敢於質疑。敢於投訴的商戶,無一例外都遭到打壓排擠。惡意刁難。強制關停,久而久之,人人噤聲。事事隱忍。
他們是整場黑惡亂象最直接的受害者,也是最龐大。最真實的證人,更是一群不能開口的證人。
“高振邦。周氏兄弟最狠的手段,不是斂財牟利。”陳硯沉聲說道,“是製造群體性沉默。讓受害者不敢言。不敢怒。不敢證,用無聲的恐懼,搭建起最穩固的黑色屏障。”
兩人即刻動身,前往市場街區。
正午時分的市場熱鬧喧囂,叫賣聲。談價聲交織不斷,煙火氣撲面而來,可每一個商戶的眼神里,依舊藏著難以褪去的謹慎與怯懦。面對巡查人員的靠近,眾人下意識低頭。迴避對視,動作侷促,本能地規避所有與案件相關的話題。
數年的欺壓與威懾,早已刻進了所有人的本能。
林素走到一家老牌建材商鋪前,店主是在此經營八年的本地人,也是歷年被抽取高額抽成。被壟斷規則壓榨最甚的商戶。
她語氣溫和,沒有執法的凌厲,只有坦誠的安撫:“周氏團伙。屬地保護傘已經全部落網,案件即將終審,我們需要你的真實證言,固定黑惡欺壓事實,徹底根除亂象。”
店主指尖一顫,擦拭櫃檯的動作驟然停滯,抬眼快速掃了一圈四周,確認無人注視後,連忙搖頭擺手,神色慌張:“警官,我沒什麼可說的,我合法經營。安分做生意,什麼都不知道。”
語速極快,態度決絕,像是在規避一場無妄之災。
明明受盡侵害,明明親眼目睹所有黑幕,卻依舊選擇全盤否認。閉口不言。
接連走訪數家商戶,結果如出一轍。
有人面露苦澀。欲言又止;有人刻意迴避。快速離場;有人即便私下傾訴多年的委屈與不公,一旦談及實名作證。筆錄簽字,便立刻閉口不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