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求你了舊局將死,新局已生。
八個字像一塊冰冷的生鐵,死死壓在臨時指揮室的空氣裡,壓在陳硯的胸腔之上。
方才推翻全盤部署。識破金蟬脫殼的極致冷靜,是他靠意志力硬生生繃住的假象。連日通宵鏖戰。情緒反覆拉扯。身心持續透支的所有隱患,在真相落地的這一刻,轟然反噬而來。
劇烈的眩暈驟然砸下。
眼前的監控大屏瞬間重疊。模糊,會場的畫面。流轉的人影。滾動的資料全部擰成一團虛影,太陽穴像是被鈍器狠狠鑿擊,突突的劇痛順著神經蔓延至四肢百骸。一陣徹骨的痠軟從腳底竄起,瞬間抽空了他全身所有力氣。
陳硯身形猛地一晃,下意識抬手撐住操作檯邊緣,指節死死扣住冰涼的檯面,用力到泛白,才勉強穩住踉蹌的身形。
沒有聲響,沒有失態的失態,卻盡數落入身側林素的眼底。
她一直靜靜看著他,看著他在絕境棋局裡強行破冰。逆勢推演,看著他強忍不適。硬撐著下達每一道精準指令。她早察覺他面色慘白。唇色褪盡。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只是看著他不肯鬆勁,便沉默陪著他撐完這場最兇險的研判。
可此刻,他撐不住了。
“陳硯。”
林素聲音陡然繃緊,褪去了所有冷靜沉穩,多了幾分真切的慌亂。她快步上前,伸手穩穩扶住他的胳膊,掌心觸到他手臂僵硬緊繃的肌肉,還有層層冰涼的薄汗。
陳硯閉了閉眼,試圖壓下翻湧的眩暈和失重感,喉間發緊,低低吐出兩個字:“沒事。”
他習慣性隱忍。習慣性硬扛。習慣性把所有壓力獨攬一身。
案子未落,真兇未擒,新階暗藏,十年輪迴未破,他沒有資格倒下,沒有資格示弱。從陳嶼離世的那天起,他的人生就只剩往前,從未有過半分退路。
“沒事?”林素扶住他的手腕,力道堅定不肯鬆開,眼底藏著壓不住的心疼與焦灼,“你看看你現在的狀態。”
“視物重影。肢體發僵。神經透支到臨界點,體檢報告的紅燈不是擺設,陳硯,你是真的在拿命拼這樁案子。”
她見過他最堅韌。最凌厲。最無所畏懼的模樣,也見過他深夜覆盤案卷時的疲憊隱忍,卻從未見過他這般瀕臨脫力。強撐殘軀硬扛戰局的模樣。
方才揭穿對手極限脫逃。新舊棋局交替的驚悚真相,耗費了他最後一絲心神。
陳硯勉強睜開眼,眸底佈滿濃重的紅血絲,視線依舊飄忽模糊,聲音沙啞乾澀,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固執:“再撐一會。”
“現在不能停。”
“他棄局脫身,新局已建,我們一旦鬆懈,就是徹底錯失追蹤軌跡的機會。舊案要結,新局要破,我必須盯著。”
他可以接受戰後休整,可以接受暫緩提幹,可以接受所有延後的溫柔與安穩,唯獨不能接受在終局博弈的關口,半途退場。
三年沉冤,十年暗局。
他賭不起,也輸不起。
林素看著他眼底執拗到近乎偏執的光,看著他明明身體早已崩盤,卻依舊死咬著不肯退讓的模樣,心頭驟然發酸。
所有人都看見他是無堅不摧的刑偵尖刀,是屢破大案的骨幹隊長,是即將晉升的支隊棟樑。
只有她看見,這把刀早已捲刃。早已生鏽。早已靠著一口氣吊著性命硬撐。
肖邦在一旁看著,滿心焦灼卻無從插話。戰局兇險。真兇狡黠。棋局暗藏危機,可隊長的身體,早已扛不住新一輪的高壓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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