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白的一句話，沒有修飾，沒有委婉，精準戳破了陳硯一直強行硬撐的假象。
外人看到的，是他殺伐果斷。無堅不摧，是屢破大案的刑偵尖刀。只有組織和熟悉他的人知道，這把尖刀，是靠透支血肉。損耗身心硬生生磨出來的。
三年前弟弟陳嶼犧牲，冤案封存。真相難尋，他一邊強忍悲痛，一邊頂住各方壓力摸排線索，常年高壓緊繃。情緒內耗，身體早已埋下病根。後續數年連軸作戰。通宵攻堅。生死對峙，一點點耗盡了所有餘量。
陳硯指尖微頓，垂在身側的手輕輕收攏，語氣平淡：“我還能撐，不影響辦案。”
“撐？”周建明微微蹙眉，語氣加重幾分，帶著嚴肅的告誡，“掃黑攻堅不是一朝一夕，不是賭一時熱血。你現在是大隊主力。案件核心，更是未來的支隊骨幹。組織提拔你，是要你長久守崗。長久亮劍，不是讓你拿命換案子。”
“尖刀折了，再鋒利的棋局，也沒人去破。”
陳硯沉默片刻，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疲憊，卻依舊態度堅定：“周局，三天後懇談會收網，是十年暗局的最後一戰。等這場仗打完，我服從組織所有安排，休整。調崗。輪崗，全部聽從排程。”
他可以接受所有休整安排，可以暫緩晉升。放棄優待，但唯獨不能在終局將至。黑暗待破的時刻退場鬆懈。
三年沉冤待雪，十年亂象待清，他只差最後一步，親眼看著幕後黑手落網，親手徹底踏平那座不存在的臺階。
周建明看著他眼底執拗的微光，終究是不忍苛責，緩緩鬆口：“可以。但我給你死命令，此戰結束，立刻強制休整。”
“提幹公示我暫時壓著，等你圓滿收官。養好身體，組織再正式發文。功不會埋沒，位置一直給你留著。”
“謝謝周局。”陳硯鄭重頷首。
走出副局長辦公室時，走廊的天光愈發清亮。
林素依舊站在原地等候，身姿挺拔安靜，沒有上前追問，只是靜靜看著他走來。待陳硯走近，她才輕聲開口，一語道破方才的談話核心：“提幹定了？”
陳硯微微點頭，語氣清淡：“暫緩了。”
林素目光落在他略顯蒼白的面容上，眸色微沉：“身體的事？”
陳硯抬眼，望向遠處刑偵大隊忙碌的辦公區，眼底褪去所有疲憊，只剩終局將至的篤定。
“沒事。”
“身體能扛，案子不能等。”
“等收網結束，一切塵埃落定，我再好好休息。”
他可以等休整，可以等晉升，可深埋十年的黑暗。隱忍三年的冤屈，再也等不起半分。
林素看著他眼底不滅的執拗，沒有再多勸，只是輕輕點頭，語氣堅定如初：“好。”
“我陪你，打完最後一戰。”
晨光漫過兩人並肩的身影，前路只剩最後一程對決。
職級榮光。身心休養，皆可延後。
唯有公理昭彰，必須即刻抵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