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被監視了夜裡十點，臨江老城區的雨下得綿密滯重。
老式居民樓的臺階被雨水泡得發暗，青苔嵌在磚縫裡，踩上去無聲打滑。林素停在三樓轉角，指尖輕輕抵在冰涼的牆面上，呼吸壓得極淺。
她不是第一次察覺到這股視線。
從下午走訪完城中村涉黑聚眾鬥毆的目擊證人開始，那道黏在身後的目光就沒斷過。不兇狠，不急躁，像一張細密的網，無聲無息罩住她所有行蹤，剋制又陰鷙，是長期盯梢才有的專業分寸，絕非普通地痞流氓的尾隨窺探。
“別動。”
身側傳來極低的男聲，陳硯的腳步聲落在兩級臺階之下，輕得幾乎融進雨聲裡。
兩人同屬市局掃黑專案組，這次秘密摸排老舊片區涉黑盤踞線索，全程隱蔽行動，未報備具體行蹤，對外僅以普通走訪調查為由活動。可從傍晚開始，兩人的通訊。路線。停留節點，彷彿都被人精準拿捏。
林素視線不動，餘光掃過樓道視窗外漆黑的巷口。
雨霧模糊了路燈的光暈，巷尾樹影搖晃，看不出人影，但那道盯著後頸的寒意，清晰得分毫未減。
“不是臨時尾隨。”林素嘴唇微啟，聲音壓在雨幕的雜音裡，只有身側的陳硯能聽清，“是定點蹲守，我們一進這片片區，就被套住了。”
陳硯緩步上前，與她並肩站在轉角陰影裡，身形半擋在林素身側。他指尖垂在身側，悄然解鎖了腰間隱蔽的執法記錄儀，機身貼合衣料，燈光完全隱去，不會暴露分毫。
他是隊裡最擅長反偵察的老手，沉穩冷厲，心思縝密，經手過多起涉黑滲透。保護傘深挖案件，對這類隱秘監視的套路瞭如指掌。
“手機。”陳硯只吐出兩個字。
林素立刻摸出兜裡的工作機，螢幕亮起的瞬間，訊號欄微弱跳動了兩下，迅速歸於平穩。看似一切正常，可常年辦案的直覺不會騙人。
“訊號被淺層干擾了。”林素指尖劃過螢幕，眉頭微蹙，“不徹底，不粗暴，是刻意留痕的軟干擾，既能模糊後臺定位軌跡，又能讓我們難以第一時間察覺異常。”
粗暴的訊號遮蔽，是心虛者的倉促自保。而這種精準。剋制。恰到好處的干擾，只說明一件事：對方清楚警方的偵查手段，熟悉警務裝置的運作邏輯，甚至精準拿捏了專案組的行動許可權。
大機率，是內部有人通風，或是盤踞本地的黑惡勢力，安插了深諳警務流程的眼線。
陳硯抬眼，目光穿透雨霧，穩穩鎖死巷口那片最暗的盲區。
“對方不急著動手。”他冷靜判斷，“不跟蹤逼近，不製造衝突，只遠距離監視。目的不是截停我們，是摸清楚我們的摸排進度。鎖定目標，查清我們到底摸到了多少底。”
今晚他們走訪的城中村，正是近半年來多起惡意討債。暴力恐嚇案件的核心關聯區域。黑惡勢力以小額借貸為幌子，層層巢狀暴力催收，牽扯人員繁雜，且始終藏在暗處，難以連根拔起。
白天那位閉口不言。眼神躲閃的目擊證人，臨走前偷偷塞給林素一張皺巴巴的紙條，上面只寫了兩個字：臺階。
當時兩人不解其意，此刻被監視的瞬間，莫名心頭一沉。
這棟老舊居民樓，是證人預設的安全接頭點，樓體陳舊，結構複雜，樓道交錯，本該隱蔽安全。可偏偏從他們踏入樓道的那一刻起，監視就如影隨形。
“他說的臺階，不是普通樓梯。”林素低聲開口，視線掃過腳下層層老舊臺階，語氣凝重，“是他們藏人的地方？還是......藏證據的暗點？”
“更可能是標記。”陳硯沉聲回應，“這片區域裡，有他們自己的‘通行層級’，外人看不懂，摸不透，一旦我們踏上對應的‘臺階’，就等於觸碰到了他們的核心脈絡，立刻會被盯上。”
所謂不存在的臺階，從不是物理意義上的階梯。
是黑惡勢力盤踞此地多年，搭建的隱秘灰色層級，是普通人看不見。踏不上，卻真實存在的黑暗規則。
雨聲驟然密集幾分，樓道里的聲控燈忽明忽暗，滋滋響著電流雜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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