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危險來臨凌晨兩點，臨江老城的巷風裹著未乾的水汽，鑽進警車車窗，涼得刺骨。
城市主幹道的燈火早已被遠遠甩在身後，越靠近老城區，路燈越是稀疏破敗，成片的老舊自建樓擠擠挨挨，黑影堆疊錯落，像一道道密閉的高牆，將整片區域圍成一座與世隔絕的暗黑牢籠。
警車沒有開警燈，只開啟了頭頂微弱的勤務爆閃。紅藍交替的微光掃過斑駁的牆面。潮溼的青苔。雜亂堆積的雜物，短暫照亮巷口散落的點點血跡，觸目驚心。
距離案發不過八分鐘。
足夠施暴者收拾現場。從容撤離，卻不夠痕跡徹底消散。這是對方刻意拿捏的時間差，精準。囂張，且毫無顧忌。
“轄區派出所的人剛到現場。”林素盯著對講機裡傳來的嘈雜背景聲，指尖快速重新整理警情繫統頁面，調出初步案情通報，“三人鬥毆，一人重傷倒地，傷者是本地閒散人員，無固定職業，另外兩名涉案人員當場逃逸，現場無目擊者敢出面作證。”
陳硯穩打方向盤，車子貼著狹窄巷道緩慢駛入，輪胎碾過積水，發出細碎的水聲。他目光緊鎖前方幽深巷口，語氣冷得像冰：“又是標準套路。底層互毆。人員閒散。無人舉證。線索懸空。”
完全復刻了這片片區所有積案的模板，熟練得近乎流水線操作。
從層級棄子暴力作案，到快速撤離。抹平人證，再到最後案件定性模糊。最終不了了之，每一步都精準規避追責風險，顯然是長期演練。固化下來的應對模式。
“目的不是傷人，是立威。”林素沉聲補充，“重傷結果足夠震懾整片街區的商戶住戶，尤其是剛剛偷偷遞線索的周順。”
話音落下，警車穩穩停在巷口警戒線外。
昏暗的應急燈照亮現場，兩名轄區民警守在入口，地面血跡被積水稀釋大半，只剩暗沉的深色印記。巷子深處漆黑一片，縱深極長，分叉小路縱橫交錯，宛如迷宮，最深處連著好幾片居民樓的後門通道，四通八達，極易逃竄隱匿。
“陳隊，林警官。”年輕民警快步上前，語氣帶著無奈，“問了周邊幾戶人家，都說夜裡睡得沉，沒聽見動靜。傷者已經送醫，全程意識模糊，只反覆說是‘自己起衝突摔倒’，不追究。不指認任何人。”
主動吞罪，閉口不談實情。
又是一級自願墊底的臺階。
陳硯微微頷首，神色平靜，完全是常規出警的沉穩姿態，看不出半分私下追查的端倪。他刻意配合現場氛圍，壓低聲音叮囑：“先保護好現場痕跡，按流程固定物證，做好筆錄登記。”
他刻意放慢節奏。弱化存在感，把所有處置流程攤開在明面上，演足“被突發警情牽制。按部就班辦案”的狀態。
只有身側的林素清楚，這是陳硯的刻意偽裝。越是看似束手束腳。循規蹈矩，越是在暗中捕捉全場破綻。
兩人跨過警戒線，踏入巷內。
潮溼的空氣裡，血腥味混雜著老舊牆壁的黴味。街邊積水的泥腥味，沉悶地撲面而來。巷道狹窄壓抑，頭頂交錯的電線織成密網，徹底遮住夜空，連一縷月光都無法穿透。
林素拎著取證裝置，彎腰細緻掃過地面，鏡頭勻速推進。
“受力痕跡不對。”她盯著地面平整的水泥地，低聲向身側的陳硯彙報，“傷者自述摔倒致重傷，但地面無滑行擦痕。無磕碰落地痕跡，傷口形態是典型鈍器擊打造成，絕非意外摔倒。”
假話拙劣，卻無人戳破。
因為這片街區的所有人，都默認了這裡的規則——看得見的傷情是小事，看不見的臺階，才是能壓死人的東西。
陳硯緩步前行，視線不急不緩掃過巷口。牆頭。拐角盲區，目光銳利如鷹。
下一秒，他腳步微頓。
沒有風聲異動，沒有人影晃動，甚至連遠處的車流聲都聽不到，但那種被人死死鎖定。暗中窺探的刺骨寒意，再度精準落回兩人身上。
不同於昨夜遠距離的模糊監視，這一次的視線更近。更沉。更具侵略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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