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兩個小偷夜色像一張浸水的黑布，死死捂住城郊建材市場的每一處縫隙。
巷口路燈的光暈有限，亮得虛偽，照得見路邊的碎石與捲簾門，照不透牆根。堆場。夾縫裡蟄伏的眼線。陳硯和林素並肩立在小巷中段，沒有再貿然邁步，也沒有開口交談。
兩人周身的空氣是僵死的。
身後十米。左右巷口。前方堆場陰影，數道隱匿的視線死死鎖著他們的動向。對方藏得極致剋制，只有極其細微的衣料摩擦聲。鞋底碾過細沙的輕響，證明這片黑暗從不是空無一人。
他們不逼近。不挑釁。不暴露身形，只用最穩妥的盯防方式，將兩人的所有行動軌跡盡數收錄。
一旦他們再次走訪商戶。接觸散戶，今夜所有被問詢過的人，天亮必會遭遇新一輪精準封口，原本就脆弱的取證通路，會徹底徹底斷絕。
明棋，已經徹底走死。
林素微微偏頭，餘光掃過兩側沉沉暗影，壓低嗓音，氣息平穩無波：“繼續走訪沒有意義。我們動一次，他們清一次，永遠滯後一步。”
陳硯垂眸，指尖輕抵腰間執法裝置，目光沉靜地掠過整片漆黑的市場腹地：“他們靠暗網控局，我們破局的唯一方式，就是順著暗網的鏈條往上摸。眼線不敢露面，那就逼他們露面。”
話音未落，遠處堆場方向忽然傳來兩聲極輕的金屬磕碰聲。
聲響短促。細碎，不同於人員走動的動靜，帶著撬卸。摩擦的質感，在死寂的夜色裡格外突兀。
不是盯梢者的動靜。
兩人同時斂息凝神，視線齊刷刷投向聲音來源。
西側板材堆場，高牆圍欄內側，堆放著成堆的成品板材。五金配件與鋼架耗材，是市場管控最嚴。價值最高的核心區域。白日二十四小時有人值守巡邏，夜間更是全程封閉，尋常閒散人員根本無法靠近。
可此刻，堆場角落的陰影裡，兩道低矮身影正貓著腰快速移動。
動作慌張。體態佝僂，帶著十足的賊性，避開路燈直射區域，貼著圍欄陰影輾轉穿梭，時不時駐足觀望四周，鬼鬼祟祟，行蹤敗露無遺。
“有人偷竊。”林素低聲判定。
陳硯眸色微凝，沒有立刻動身處置：“兩個，年紀不大，手法生疏，不像慣犯，更像是臨時起意。”
夜色太深，看不清眉眼，只能看清兩人揹著破舊布袋，手腳慌亂地撿拾散落的五金配件。小型五金扣件，得手之後立刻貼身藏好，不敢觸碰大件板材，只撿零碎小件，貪小利。懂規避，膽小又投機。
就在兩人觀察的短短幾秒裡，更詭異的一幕出現了。
原本死死盯著他們的暗處眼線，盡數撤去了所有隱匿動靜。
左右巷口的細碎腳步聲徹底消失，後方路燈陰影的蟄伏身影悄然退走，整片原本密不透風的監視網，因為這兩個小偷的出現，驟然鬆動。空缺。
林素瞬間捕捉到反常之處，眼底閃過一絲銳利：“不對勁。”
“他們全程死盯我們，寸步不離，不可能因為區區兩個小偷擅自離崗。放棄監視。”
陳硯緊盯堆場兩道黑影，思緒飛速運轉，瞬間洞穿其中關鍵：“不是離崗，是避讓。”
“這片市場的暗網，有自己的夜間秩序。眼線只負責盯防執法人員，不處理偷盜瑣事，更不想和盜竊人員同框出現，留下任何被錄影。被取證的痕跡。”
更核心的一點——圈層搭建的黑色壟斷秩序，只管控商戶。壓制經營者。壟斷正規生意，根本不在乎底層小偷小摸的零碎損耗。
對他們而言，商戶的沉默。市場的壟斷。資金的閉環，是命脈；而邊角料的偷盜，是無關痛癢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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