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紹峰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商戶不用回遷，只拿現金補償。多攤的面積，折算成補償款，直接落入私人腰包。”
“一戶幾平，看著不痛不癢。整片小區幾百戶，累積下來就是天價。”
林素迅速調取對應商戶流水，果然在同一週期，查到了三筆匹配的異常補償款項。
每一筆金額都不大，單獨拎出來，完全達不到重點核查標準。
可一旦拼接比對，整條造假鏈條瞬間清晰。
帳篷裡的氣氛，又冷了幾分。
他們終於真切摸到了周明山這套玩法的核心。
不貪一筆鉅款，不做一次出格操作。
用無數次微小篡改，堆積出經年累月的鉅額侵佔。
第二輪。第三輪抽樣核對，結果一模一樣。
有的住戶面積被悄悄抹掉幾平，有的工程耗材被虛增少許，有的維穩報銷憑空多出一兩筆小額流水。
所有漏洞，都小到可以忽略不計。
所有漏洞疊加，卻密不透風地織成了一張黑網。
陳硯看著螢幕上不斷跳出的差異資料，緩緩開口。
“難怪刪總賬沒用。”
“真正的罪證，藏在每一戶的細碎差異裡。”
“刪不掉，抹不淨，只要逐筆覆盤，就一定能釘死。”
李紹峰側頭看他一眼，扯了扯嘴角，笑意很淺。
“你終於懂了。”
“周明山最自信的地方，從來不是手段高明。”
“是他篤定，沒人願意花幾個月時間，逐戶。逐筆。逐平米死磕。”
“大案好查，碎賬難啃。”
“多數辦案人員，耗不起這種水磨功夫。”
這也是他敢安穩盤踞五年的底氣。
賭的是人心浮躁，賭的是辦案效率，賭的是沒人會為了幾千。幾萬的小額差額，窮盡精力深挖到底。
周承聿指尖輕輕敲著桌面，目光沉靜而銳利。
“別人耗不起，我們耗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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