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我的書賺錢,可我不賺錢啊從茶樓出來之後林素在門口站了一下,午後陽光比來的時候更烈了,老汽車站前面那片水泥地被曬得白晃晃的。她低頭翻了一下檔案袋裡的東西,除了那幾張轉賬記錄和手寫便籤,最底下還有一張折了好幾折的紙。展開來是一份手寫的協議,抬頭寫著“合作備忘錄”四個字,底下用條款的形式列了六條,每一條都是關於資金週轉和利益分配的內容。落款處簽了兩個名字,一個是趙處長的,另一個她不認識——姓馬,沒有職務名稱,只有簽名和日期。
她把協議摺好放回檔案袋,把袋口繞好,揣進外套內袋。內袋已經裝了四樣東西了:周明山的作業本。趙處長的信。這包檔案,還有一把鑰匙。口袋鼓鼓囊囊的,她用手按了一下,拉好拉鍊。
“那個姓馬的你聽說過沒有?”她問陳硯。
陳硯正站在車旁邊看手機,聽見問話抬起頭來想了一下。“沒聽過。但省城這一片做生意的人裡姓馬的不算多,回去查一下工商登記和稅務資訊,應該能篩出來。如果他跟趙處長簽過協議,他名下應該有一家公司或者賬戶對應這個轉賬記錄裡的金額。”
上了車之後陳硯沒有立刻出發,他靠在駕駛座上拿著手機翻了一會兒,像是在查什麼東西。林素沒有催他,把檔案袋開啟又看了一遍那幾張轉賬記錄。三個日期,三筆金額,收款方除了李建國還有另外兩個名字,其中一筆的收款方是一家出版社的名字。她盯著那家出版社的名字看了幾秒——“省城大眾文藝出版社”,註冊地在省城,但她印象中沒聽說過這家出版社出過什麼有影響力的書。
她把那張轉賬記錄遞給陳硯。“這家出版社,你熟不熟?”
陳硯接過去看了一眼,眉頭動了一下。“不熟,但我知道這家。前兩年有人舉報過這家出版社倒賣書號,查了一段時間,後來沒有下文了。法人代表改過兩次,現在在運營的應該是個空殼。”他把記錄還給她,“趙處長有一筆錢走了這家出版社的賬,金額不大不小,像是把一筆不能直接轉的錢換了個名目洗了一遍——比如以“版稅”或者“稿酬”的名義付出去。”
林素把那張記錄單獨抽出來放在儀表臺上,拍了張照。她把照片發給技術組,附了一條訊息:查這家出版社近兩年的賬戶流水,重點看跟這個金額相近的進出賬。
發完之後她把手機放下,車裡面安靜了一會兒。空調吹出來的風涼絲絲的,把檔案袋裡那些紙頁的邊角吹得輕輕顫動。她把儀表臺上那張記錄拿起來又看了一眼,“版稅”和“稿酬”這兩個詞在她腦子裡轉了一圈。趙處長用出版社的賬走了一筆錢,說明他有東西要“出版”。那個“東西”可能不是書,而是一筆需要合法來源證明的現金。出版社給了他一個看起來正當的名目,讓那筆錢在賬面上顯得乾淨。
“你覺得趙處長那筆錢是通過出版社走的,還是那筆錢本來就應該給出版社?”林素問。
陳硯把手機放回支架上,發動了車子。“他要是真想洗錢,走出版社的賬確實是個辦法。出版社的業務範圍寬,稿費。版稅。編審費,名目多又不好查。但他選了一家空殼出版社,說明他不是第一次這麼幹了。那家出版社的功能從一開始就是替他處理這些資金。”
車子拐出老城區往高速方向走。林素靠在椅背上,把檔案袋裡的東西按順序理好,腦子裡在轉那家出版社的名字和那個姓馬的簽名。趙處長把一條完整的資金鍊拆成了好幾段,每一段放了一個人管,出版社這一段管錢,李建國這一段管外地的中轉,姓吳的守著交接的埠,王東來等著收口。每個人管的東西都不多,誰也不知道整張圖是什麼樣。現在這些碎片在檔案袋裡開始往一起靠了,中間的缺口只剩下那個姓馬的人——出版社的背後操盤手。
手機震了一下,技術組回了訊息:出版社的法人代表去年變更過一次,現法人姓馬,名字跟協議上的簽字一致。後面跟了一句話:“這家出版社去年出了三本書,銷量合計不到兩百本,但賬面上有一筆“版權交易收入”接近六位數。”
林素看完這條訊息,把螢幕遞給陳硯。陳硯瞥了一眼,車速沒減。“版權交易收入。他出了一本書,書名是什麼?”
林素在手機上打了一行字問技術組,過了幾分鐘回覆來了:“書名是《臺階》,作者署名“佚名”。出版社留的聯絡電話是空號,版權交易協議的影印件存檔裡沒有具體內容。”
她盯著“佚名”兩個字看了好幾秒。一個不存在的作者,一本不存在的書,一筆實實在在的版權收入。“臺階”兩個字讓她後背的肌肉緊了一下。她伸手把那個檔案袋拿起來放在膝蓋上,手指按在牛皮紙袋面上,紙面的顆粒感在手心裡清清楚楚地硌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