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遼東換帥（下）萬曆三十九年二月十五，寧夏鎮總兵府。
麻貴拆開那封從北京八百里加急送來的密信，這位七十三歲的老將讀完信後，沉默良久。
信是他在朝中的舊交。兵部左侍郎孫承宗親筆所寫。
信的內容很簡單：陛下有意調他鎮遼，接替李成梁。但朝中爭議很大，浙黨。戶部。乃至沅王，都屬意李如柏繼任。若他執意爭這個位置，恐捲入朝爭漩渦。
“父親。”長子麻承詔在一旁低聲問，“可是京城來了訊息？”
麻貴沒有回答，而是走到堂前懸掛的《九邊輿圖》前，手指從寧夏緩緩移到遼東。兩地相隔四千裡，氣候。地理。敵情。兵制，天差地別。他今年七十三了，在寧夏鎮守十年，熟悉這裡的每一道邊牆。每一個隘口，熟悉河套蒙古諸部的習性。若去遼東，一切都要從頭熟悉。
更關鍵的是，信裡提到了“銀行”。“銀元”。“邊貿新策”。
這些詞，麻貴不陌生。去年冬天，寧夏鎮的糧餉第一次以銀元發放，成色足。分量準，軍士們領到時喜笑顏開。往年那些成色摻假。層層剋扣的糟心事少了大半。
他也聽說，晉商八家倒了，邊貿要收歸銀行直管。往後九邊的茶馬交易。鹽引兌換，都要走銀行的賬。
這是大勢。
而他麻貴，是舊時代的將。擅長的是排兵佈陣。衝鋒陷陣，是跟蒙古騎兵在草原上追逐廝殺。
對於銀行算賬。銀元流通。經濟封鎖......他並不太懂。
“承詔。”麻貴忽然開口，“你說，為將者最重要的是什麼？”
麻承詔一怔，想了想：“勇略？謀斷？”
“是識勢。”麻貴轉過身，揹著手緩緩道，“嘉靖年間，俺答汗兵臨北京城下，勢在蒙古，朝廷只能堅壁清野。隆慶時，高拱。張居正推行俺答封貢，勢在朝廷，蒙古諸部遂納貢稱臣。如今這大勢......”
他頓了頓：“在沅王那裡。開海。鑄幣。整頓邊貿。封鎖建州。這一套，老夫看不懂，但看得清。陛下支援，戶部擁護，邊軍也能有糧餉按時實發，這就是勢。”
“那父親的意思是......”
“老夫老了。”麻貴走回案前，提起筆，“該給年輕人讓路了。李如柏......就李如柏吧。至少他懂沅王那套，至少遼東的將士，能按時足額拿到糧餉。”
他蘸墨揮毫，開始寫奏疏。
不是請戰，是請辭，他要辭謝調任遼東之命。
理由很充分：年邁多病，不堪遠鎮；更兼不諳遼東新制，恐誤國事。
末了，他還添了一句：“副總兵李如柏，久鎮廣寧，熟知遼事，兼通銀行新策，若令其繼鎮，可保平穩。”
這封信，二月底送到了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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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一，文華殿。
萬曆看著麻貴的請辭疏，又看看案上另外幾份推薦人選，兵部推麻貴，吏部推賀世賢，內閣推李如柏。現在麻貴自己退了，只剩下兩個選擇。
“賀世賢......”萬曆念著這個名字，“此人如何？”
熊廷弼出列：“回陛下，賀世賢，瀋陽參將，勇悍善戰，治軍嚴謹。去歲建州騎兵犯瀋陽，他率部出城逆擊，斬首三十七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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