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合龍萬曆四十二年六月十三，仰光灣東岸灘頭臨時指揮所。
雨水順著油布帳篷的邊緣流淌成線，長條木桌上攤開著大幅仰光地形圖，圖紙上密佈著工兵隊三日來勘測的資料標註。
朱常治俯身細看，手指在幾個關鍵節點上輕點：“勃固河上游河谷最窄處寬二十三丈，水深雨季可達三丈。若在此築壩，需土石方几何？”
工兵統領李鐵牛早已算好：“回殿下，若築高兩丈。底寬八丈。頂寬兩丈之土石壩，需土石約八千立方丈。以每工兵日運土半方計，五千工兵三日可成。”
“麻袋夠用嗎？”
“麻袋有三萬，草蓆兩萬，木樁五千。若再就地砍伐紅樹林，材料綽綽有餘。”
朱常治直起身，目光掃過帳篷內的將領們，水師總兵陳大中。衛所兵總指揮趙振。馬尼拉衛指揮使劉廣利。北呂宋衛指揮使吳永年，還有剛趕來彙報的工兵各隊隊長。
“諸位，”他緩緩開口，“此戰以水攻為主。仰光城低窪，雨季水漲，此乃天時。勃固河。仰光河。萊河三面環繞，此乃地利。城內孟族與緬族矛盾深重，此乃人和。”
他走到帳篷門口，掀開簾布一角。外面雨幕如織，隱約可見遠處仰光城的輪廓，那是一片建在低矮土丘上的城鎮，最高處是幾座佛塔的金頂，在雨中黯淡無光。
“天時。地利。人和，三者皆備。此戰若用水攻，可收事半功倍之效。”朱常治轉身，“但水攻需時間，需隱蔽。緬軍若察覺，必全力破壞。所以——”
他看向陳大中：“水師要持續施壓。每日炮擊江口炮臺，做出強攻姿態，吸引緬軍注意。”
“末將領命！”
“趙振。劉廣利。吳永年，你三人率戰兵保護工兵作業。五千工兵分作三隊，輪流築壩，日夜不休。另派小隊偽裝成主力，在灘頭大張旗鼓修建攻城器械，迷惑緬軍。”
“末將領命！”
“李鐵牛，築壩之事交你全權負責。三日內，我要看到勃固河水位開始上漲。”
“臣定不辱命！”
命令下達，各將迅速行動。帳篷內很快只剩下朱常治和張承業。
“殿下，”張承業低聲道，“探子回報，莽白仍在江口炮臺坐鎮，並未回勃固求援。此人沉穩，不易中計。”
“那就讓他沉穩到底。”朱常治冷笑，“傳令潛伏在城內的細作，開始散佈謠言，就說緬王阿那畢隆已放棄仰光。”
“謠言？”
“對。越是沉穩的人，在謠言四起時越容易動搖。”朱常治走到炭盆前烤手，“況且，這謠言未必全是假。若我們真用水淹了仰光，阿那畢隆還真可能放棄這裡。”
張承業會意：“臣這就去辦。”
帳篷外，雨聲漸小。朱常治走到地圖前，目光落在仰光城東北方向的一處標記上。
那裡，是孟族聚居區。
***
同一時間，仰光城內，孟族頭人諾帕吞的竹樓內。
竹樓建在地勢稍高的土丘上，但樓下積水仍沒過腳踝。五十歲的諾帕吞盤腿坐在竹蓆上，面前擺著幾碟簡單的食物，有醃魚。米飯。芭蕉，還有一小壺米酒。他對面坐著三個孟族長老，個個面色凝重。
“莽白又徵調了五百民夫，”最年長的長老波吞嘆道，“說是要加高城牆。可咱們孟族的青壯，都快被他徵完了。田裡的稻子沒人收，水裡的魚沒人捕，這個雨季怎麼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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