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發難五月初五，清州城。
大明駐日本總督府的正廳今日格外肅穆。
九面織有各家紋章的旗幟依次排列在廳壁兩側，從東國的德川葵紋到西國的島津十字紋，從北陸的前田梅紋到四國的長宗我部七劍紋，九大老各家當主或其全權代表齊聚一堂。
這是自第二次關原合戰。清州會議確定九大老格局以來，第七次全體九大老會議。
楊希恩坐在主位上，面前放著一壺清茶，神態從容。他穿著大明正四品官服，胸前的補子上繡著雲雁，頭頂烏紗帽翅端正。
在座的大名們，無論是西國還是東國，此刻都在這位大明駐日本總督面前保持著恭敬的姿態。
按照慣例，楊希恩先開口，聲音平穩地走完開場流程：“今日召集諸位，主要是為了商議幾件關乎日本國政的要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第一件，豐臣關白就任以來已有數年，行政權運轉情況如何，諸位想必都有所體會。本官駐日本多年，也收到過不少反饋。今日正好趁諸位都在，不妨開誠佈公地議一議。”
這一番話讓廳內的氣氛微妙地變化了，幾位大名的目光不約而同地瞟向豐臣家的席位。
豐臣秀賴坐在那裡，穿著一身厚重的正式禮服，面色有些發白，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衣角，額角滲出一層細汗。他今年二十五歲，生得白淨文弱，身形微微發福，坐在一眾戎馬半生的大名中間，顯得格格不入。
坐在他身旁的茶茶，今日也特意盛裝出席，濃紫色的打褂上繡著金菊，頭髮高高盤起，插著一支鑲珊瑚的銀簪，妝容精緻，試圖以此撐住豐臣家的體面。她微微抬起下巴，目光掃過在場眾人，帶著一向以來的高傲。
茶茶心裡其實隱隱有些期待。她以為這場會議是豐臣家展示威嚴的好機會，九大老齊聚，關白在位，正好可以向所有人宣告豐臣家的地位依然穩固。
她甚至事先叮囑秀賴，讓他少說話。多端坐，顯出關白的氣度就好。至於那些可能會被提到的問題，她認為不過是一些瑣碎的行政事務，推給大野治長去解釋便是。
可當毛利輝元第一個開口時，茶茶臉上的從容就僵住了。
“既然楊總督開了頭，那在下就先說幾句吧。”毛利輝元放下手中的茶盞，正色道，“豐臣關白就任以來，行政權的運轉，在下實在不敢恭維。別的不提，單說去年長州藩有一批銅料要經大阪轉口大明。按說這是關白府衙管轄的事務，結果批文走了整整五個月。五個月之後，大野治長大人的回覆是：‘格式不符，駁回重報’。”
毛利輝元嘆道：“在下派人問‘格式何處不符？’，大野大人府的屬官支支吾吾，說不出一二三來。最後是託了長崎奉行的關係，直接從大明總督府辦了轉口手續，前後不到半個月。在下就想問一句，這行政權，到底是方便諸藩辦事的，還是方便大野大人府上收禮的？”
這番話落地，廳內響起了低低的附和聲。前田利長的代表輕輕點了點頭，長宗我部盛親更是毫不掩飾地哼了一聲。
茶茶的臉色微微發白，她沒想到毛利輝元會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這件事如此赤裸地攤開來。
她深吸一口氣，勉強維持住聲音的平穩，試圖開口解釋：“毛利殿下所說的批文延誤一事，事後大野大人已經查實，確是屬官粗心所致。相關屬官已受處分，批文流程也做了改進。至於‘收禮’之說，純屬猜測，豐臣家從未以此謀私。”
“粗心所致？”毛利輝元冷哼一聲，“那加藤清正殿下領地內的一樁糾紛，豐臣家裁決偏袒己方屬臣，這也是粗心所致？前田殿下申請在若狹增設港口，豐臣家一拖兩年不批，理由是‘需再議’，這也是粗心所致？”
茶茶的嘴唇動了動，卻沒能立刻說出話來。加藤清正的案子她有所耳聞，確實是府中屬臣收了對方的好處，裁決明顯偏袒。
她事後發了一頓脾氣，但也沒有深究，因為她還要倚仗那些人做事。而前田家申請增設港口的事，則是因為大野治長認為若狹港開通後會衝擊大阪港的貿易地位，於是一直壓著不辦。
但這些內情，她此刻怎麼說得出口？
眼看茶茶一時語塞，島津家久便毫不猶豫地接過了話頭，開口便是更重的一記重錘：“毛利殿下說的是行政效率，在下想說說另一樁事，功勞與所得。”
他環視了一圈，目光在豐臣秀賴身上停了一瞬：“第二次關原合戰，島津家出動了一萬八千精兵，從九州一路打到美濃，陣亡三千二百餘人。毛利家出動了一萬兩千人，從中國地區打到近江，陣亡兩千餘人。真田家與長宗我部殿下當時麾下以浪人部隊為主力，衝鋒在前，傷亡慘重。”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下來：“而豐臣家呢？策反了加藤清正。福島正則兩位殿下，確有功勞。在下承認，這個功勞不小。但僅憑策反之功，便拿下了行政權和大阪。近江。紀伊。山城等大片膏腴之地，在下以為，這份封賞未免過厚了。”
島津家久這番話，等於把“戰功分配不公”這層窗戶紙徹底捅破了。坐在左側的福島正則和加藤清正臉色都不太好看，但也沒有開口反駁。畢竟島津說的是“策反有功”，沒有否定他們的貢獻，只是質疑豐臣家所得與功勞不匹配。
茶茶的臉徹底白了。她終於意識到，這場會議根本不是豐臣家展示威嚴的場合，而是一場針對豐臣家的圍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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