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風聲萬曆四十三年七月十五，北京，紫禁城。
清晨的薄霧還未散盡，乾清宮的院子裡已經有幾個小太監在灑掃。
司禮監掌印太監陳汝孝站在廊下，看著幾個徒弟各忙各的，像是隨口吩咐了一句：“今兒個天氣熱，去工部領冰的，路上若遇見人問起，就說咱家正忙著擬旨的事兒，沒空喝茶。”
幾個小太監豎著耳朵聽著，等他走遠了，便交換了一個眼神。
擬旨，擬什麼旨？
不到一個時辰，這個疑問就有了答案的碎片。
“聽說了嗎？沅王殿下要改封吳王了。”
“吳王？哪個吳王？”
“太祖皇帝登基前做過的那個吳王！”
“真的假的？這旨意還沒下呢吧？”
“下沒下有什麼關係，宮裡都傳遍了。”
宮中的風聲很快吹到了宮外，東華門外，幾個等候早朝的官員聚在一處茶棚下。有人壓低了聲音，目光往紫禁城的方向瞥了瞥：“聽說了嗎？宮裡頭的風，說是沅王要改封吳王了。”
“吳王？”另一個官員一愣，端到嘴邊的茶盞都頓住了，“這封號......太祖皇帝登基前用的那個？”
“正是那個。”
“這可是自永樂朝以來頭一遭，不，自洪武十一年周定王改封之後，就再沒有封過吳王了。皇上這是......什麼意思？”第一個開口的官員沒有回答，低頭吹了吹茶沫，“什麼意思，咱們說了不算。等旨意正式下來，再看吧。”
聚在內閣值房裡的幾位閣臣，也已經聽到了風聲。首輔葉向高階坐於案前，手中執著一份公文，像是讀得極為專注，但有好一陣都沒有翻動過一頁。次輔李廷機坐在他對面，面色平靜如水，端起茶盞緩緩飲了一口：“宮裡的風聲，首輔想必也聽到了？”
葉向高沒有抬頭，只是“嗯”了一聲。
“吳王。”李廷機將茶盞輕輕擱下，“自洪武十一年以來，這個封號再未授予任何皇子。皇上此舉，恐怕不只是晉封那麼簡單。”
葉向高終於放下公文，抬起頭來看著李廷機：“廷機公以為，皇上的用意何在？”
李廷機沉默了一下：“皇上不想立太子，但想讓天下人知道，沅王在他心中的分量，不亞於儲君。這個封號，比任何言語都能說明問題。”
葉向高沒有反駁。他知道李廷機說的是實話。吳王，那是太祖皇帝潛龍時期的舊號，是開國之基的象徵。
將這封號賜予沅王，無異於在宣告：在萬曆心目中，這個兒子承載著他某種超越太子的期許。
“那首輔打算如何應對？”李廷機問。
葉向高重新拿起公文，淡淡道：“聖意已決，我等為臣子者，領旨便是。”
吏部尚書孫丕揚在自己的值房裡來回踱步。作為東林黨在朝中的核心人物，他早已下定決心攀附朱常治這棵大樹。可這道即將到來的晉封旨意，讓他心裡那桿秤又開始搖擺不定。
沅王晉封吳王，這封號的分量太重了，幾乎等於在說：朕屬意的繼承人，就是他了。
可這反而讓他有些不安。皇上越是這樣高調地抬舉沅王，朝中的反彈就可能越猛烈。那些依然心向太子的老臣，那些對沅王行事風格深惡痛絕的清流，還有那些勢力盤根錯節的齊楚浙黨，他們不會坐視不管。
到那時，東林該站在哪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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