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以血還血萬曆四十四年五月初三，杭州，吳王府。
凌晨卯時，天色剛亮。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撕裂了清晨的寧靜，一匹快馬渾身冒汗，直直衝入吳王府所在的街巷。馬背上的信使翻身而下時雙腿一軟，踉蹌兩步才站穩，被王府護衛架著衝入了值房。
值房內，朱常治剛披上外袍，還未用早膳。錢通已接過信使遞來的密信，只看了一眼，臉色驟變。
“殿下，江西出事了。”
朱常治接過信，目光掃過，瞳孔驟然收縮。
信上寫得清清楚楚：五月初一，南昌府新建縣士紳以朝廷“衛所複查”政令為藉口，集結百餘莊丁，持棍棒刀械衝入當地衛所屯田區，強行將去年已分給軍戶的田地奪回。軍戶們據理抗爭，士紳莊丁大打出手。混亂中，三名軍戶被打死，另有十七人重傷，其中包括一名六歲的幼童，被流石擊中頭部，當場斃命。
更令人髮指的是，那三名被打死的軍戶，被莊丁懸掛在村口的槐樹上“示眾”，屍身上貼著紙條：“叛主之奴，以此為鑑。朝廷政令，不容違抗。”
朱常治看完信，手背上青筋暴起。
錢通和沈安對視一眼，都知道吳王動怒了。
“朝廷政令？”朱常治輕輕將信紙放在桌上，冷哼一聲，“他們打著朝廷政令的旗號，奪田殺人，還懸屍示眾。好，好得很。”
他抬起頭來，看向錢通：“南昌府那邊，當地官員做了什麼？”
錢通沉聲回答：“南昌知府王璉是江西本地人，與士紳素有往來。事發之後，他只派了幾個衙役去現場‘檢視’，然後以‘鄉民鬥毆致傷’的名義草草結案，將那三名軍戶的死定為‘互毆致死’，至今未捉拿一名兇手。”
“互毆致死。”朱常治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嗤笑一聲，“三個手無寸鐵的軍戶，與一百多個手持棍棒的莊丁‘互毆’。好一個‘互毆致死’。這位南昌知府，真是把斷案的本事練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沈安終於忍不住了，猛地抱拳跪下：“殿下！末將請命！給末將三百騎兵，末將日夜兼程奔襲南昌，把那幫魚肉百姓的畜生抓來明正典刑！”
朱常治沒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來，走到牆邊掛著的大明輿圖前，目光落在江西南昌府的位置上。
南昌，襟江帶湖，控荊引越，是江西的咽喉所在。江西士紳在朝中勢力龐大，錢一本就是江西南昌府人。此次奪田殺人的背後，未必沒有錢一本的影子，甚至可以說，這根本就是士紳集團在向他示威。
“我們在南昌府有多少人？”朱常治忽然問道。
錢通立刻回答：“南昌府有我們的眼線據點三處，秘密聯絡軍戶。佃戶中的骨幹約四百餘人。但這些人沒有兵器，只能傳遞訊息。組織逃亡，不具備作戰能力。”
朱常治點了點頭，轉過身來，目光在沈弘度身上停留了片刻：“沈安，你是我的親衛指揮使，帶兵打仗你在行。但我問你，如果我讓你帶兵去南昌，你怎麼去？”
沈安一愣，隨即答道：“末將走陸路，經廣信府。饒州府南下，約需八日抵達南昌。”
“走陸路？”朱常治搖了搖頭，“八日，太久了。而且三百騎兵過境，沿途府縣不可能不察覺。到時候江西士紳早有防備，我們反而落人口實。”
“那......”沈安遲疑了。
朱常治走到另一幅輿圖前，那是一幅從寧波到九江的河海聯運圖。他伸手在圖上劃過：“不走陸路，走水路。寧波港有我們五十噸級的沙船，沿海南下至鄱陽湖入口，溯贛江而上，四日可達南昌城外。”
沈安眼中一亮：“殿下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朱常治轉過身來，目光如刀，“不用三百騎兵，用五十個人就夠了。但要最精銳的。最擅長近身格殺的狠角色。”
他看向錢通：“錦衣衛和海事學堂護衛隊裡，挑五十個手上見過血的，帶短刃。手弩和火銃。讓他們全部換上商賈裝束，扮作販運絲綢的商隊，分批進入南昌城。”
錢通心中一凜：“殿下，您這是要......”
“以血還血。”朱常治冷冷道，“他們用一百個莊丁棍棒打死我軍戶，我就用五十個精銳，把他們南昌府那幫奪田殺人的頭面人物全部揪出來，在那些軍戶的墳前明正典刑。士紳要講朝廷法理，我陪他們講。但既然他們先動了手，就別怪我不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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