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清虜的變局(續二)
「睿親王這話不對!」
就在代善心緒紛亂之際,鑲黃旗固山額真圖爾格卻向前一步,大聲說道:「汗王之選,立嫡立長,天經地義!睿親王是先帝的弟弟,論輩分是叔王,怎能越過先帝諸子繼位?再說豪格貝勒……」
「圖爾格!」多爾袞突然抬眼,聲音不高,卻像一塊冰投進滾油裡,讓殿內瞬間靜得能聽見雪花落在窗紙上的聲響。
他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在圖爾格身上,帶著幾分冷意:「你說『立嫡立長』,可先帝的嫡子是誰?哲哲皇后無子,宸妃的兒子早夭,豪格貝勒的母親是廢妃烏拉那拉氏。當年因失禮於太祖妃嬪,被先帝貶黜,連太廟的牌位都沒資格進。論出身,他連先帝三歲的幼子韜塞都比不上,怎麼當汗王?」
豪格的臉「騰」地紅了,從臉頰一直燒到耳根。
他猛地站起身,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多爾袞!你少拿出身說事!我隨先帝南征北戰時,你還在盛京學騎射,連弓箭都拉不滿!你這資歷,憑什麼跟我爭?」
「憑什麼?」多鐸也跟著起身,手按在腰間刀柄上,青白色的臉上滿是戾氣,靴底在青磚上蹭出刺耳的聲響,「就憑多爾袞在八旗中的威望!徵察哈爾,是他帶著兩白旗深入草原,把林丹汗的部眾追得無處可逃,最後帶回了傳國玉璽。」
「還有今番從松錦撤兵,又是多爾袞領軍大破尾隨追來的明軍騎兵,擋住了明軍的反撲。你豪格除了會衝鋒陷陣,還懂什麼?懂怎麼調糧?懂怎麼安撫蒙古部落?汗王若真屬意你,早立你為太子了,何必等到今日,讓大家在這裡爭得面紅耳赤?」
「你!」豪格氣得眼睛發紅,作勢就要上去扭打多鐸。
濟爾哈朗趕緊上前攔住,雙手死死拽住豪格的胳膊,嘴中安撫道:「肅郡王勿要衝動!此乃崇政殿,是議大事的地方,不是校場。汗王剛崩,靈柩還在偏殿裡安放,你們就兵戎相見,是想讓汗王閉不上眼,還是想讓明朝和蒙古看我們的笑話?」
「好了!」代善此刻終於咳嗽兩聲,緩緩開口,聲音帶著老態,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都鬧夠了沒?汗位之爭,不是靠吵。靠打能解決的。八旗是一體,若真打起來,明朝會趁機北上,蒙古各部會叛離而去,甚至朝鮮都會在背後捅刀子。我大清花了數十年打下的基業,不能毀在咱們手裡!」
代善是努爾哈赤次子。皇太極兄長,在八旗中輩分最高,他一開口,殿內的火藥味頓時淡了些。
多爾袞微微頷首,朝代善拱手,袖口的雲紋隨著動作展開:「禮親王說得是。我並非要與豪格貝勒爭,只是擔心選了不合適的人,誤了八旗大事。豪格貝勒軍功赫赫,我敬重他,日後盛京的軍事,還需他多出力。」
「但治理國家。統領八旗,需的不只是軍功,還要能平衡各方,讓蒙古。漢臣都信服。這一點,豪格貝勒或許還需歷練。」
豪格喘著粗氣坐回椅子,胸口隨著呼吸起伏,心中仍不服氣,馬鞭在手裡轉了個圈,鞭梢掃過地面的黑灰:「那你說誰合適?總不能讓你一個叔王繼位吧?」
多爾袞沒接話,目光轉向濟爾哈朗與他身旁的羅洛渾。
他端起茶杯又放下,茶水在杯底晃了晃,聲音放緩,帶著幾分拉攏的意味:「鄭親王,你隨汗王征戰多年,戰功赫赫,汗王在世時就常誇你會治軍。羅洛渾貝勒,你雖暫攝鑲紅旗,但也是我八旗後起之秀,不僅在戰場上破陣無數,立功不斷,而且還將旗務打理得井井有條。你們覺得,該選誰?」
這話像一塊石子投進水裡,濟爾哈朗的眼神瞬間閃爍起來。
他悄悄瞥了眼多爾袞,又看了看猶在氣惱的豪格,微微嘆了一口氣。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但想到多爾袞向他許下的好處,只能只能暗自咬牙,將心中的不安和愧疚強壓下去。
他沉吟片刻,手指在袖中捻著佛珠,聲音平靜地說道:「我仍堅持汗位從先帝諸子中選。但豪格貝勒……性子太急,做事操切,恐難服眾。汗王九子福臨,今年剛滿四歲。雖年紀尚幼,卻聰明伶俐,若有重臣輔政,未必不能成才。」
羅洛渾立刻點頭,臉上露出釋然的神情,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他趕緊往前湊了湊,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的附和:「鄭親王說得對!我也支援福臨繼汗王之位。至於重臣輔政,我認為禮親王輩分尊崇,地位最高,睿親王和鄭親王都是能臣,一個善軍事,一個善治理,若能三人共同輔佐福臨,既合『立子』的規矩,又能穩住八旗,再好不過。」
豪格猛地抬頭,盯著濟爾哈朗與羅洛渾,聲音發顫:「你們……你們這是跟多爾袞串通好了?是不是他私下給了你們好處?濟爾哈朗,你忘了汗王當年怎麼信任你?他把正藍旗交給你管,還讓你參與議政,你就是這麼報答他的?羅洛渾,你阿瑪嶽託病亡,汗王力排眾議,讓你襲其爵位,署理旗務。你就這麼……背叛汗王?」
「肅郡王,我並非串通。」濟爾哈朗嘆氣,沉聲說道:「我們鑲藍旗要的是穩定,不是內鬥。福臨是先帝之子,母妃又為科爾沁貝勒寨桑之女,立他為汗,既合『父死子繼』的規矩,又能拉攏科爾沁,名正言順。」
羅洛渾也小聲補充:「是呀,肅郡王,我們不是背叛先帝,是為了八旗的安穩,為了我大清的政局。要是真鬧將起來,明朝和蒙古肯定會趁機來犯,到時候咱們連家都沒了,還談什麼汗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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