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援助當然不是白給的,可以提出一些苛刻的條件,」鄭禹的手指在地圖上划動,「比如,讓他出兵襲擾清虜的後方,攻擊輝發。葉赫等地的老寨,比如,驅使他南下攻擊朝鮮的甲山。三水等府縣,牽制朝鮮兵力。」
「無論他的攻擊效果有多大,都能極大緩解我們海東拓殖分割槽西線和南線的壓力。甚至,可以讓他用俘獲的清虜丁口。朝鮮工匠和婦人來交換糧食和軍械。如此一來,孔有德便成了一個可以為我們所用的臂助。」
他頓了頓,讓眾人消化這個想法,然後繼續道:「再者,諸位擔心其反噬,此慮固然重要,但並非無解。其一,孔有德集團缺乏水師,其逃至朝鮮時僅有寥寥數船,至今亦無組建像樣水師。而我新華,掌控海路,舟船利炮,是其絕對無法抗衡的。」
「其二,諸位請看……」
他的手指再次點向咸鏡道地圖:「孔有德所據之地,雖幅員廣大,但其人口。城鎮。糧賦所出,十之七八皆集中於沿岸那片狹窄的平原走廊之上。這些城鎮。港口,皆在我新華海軍艦船攻擊範圍內!」
「一旦他真有異動,我舟師可朝發夕至,沿其海岸線進行封鎖。炮擊,甚至登陸破襲,斷其糧道,毀其港埠。沒有海上力量,他的命脈就攥在我們手裡。他若稍有理智,豈敢輕易與我翻臉?」
「更重要的是……」鄭禹的舔了舔嘴唇,「扶持一個有一定實力但又必須依賴我們的孔有德,可以有效分裂朝鮮,使其南北難以兼顧。同時,他也能作為一個緩衝,替我們直接抵擋來自朝鮮半島可能的壓力,甚至成為我們側擊清虜的一個潛在盟友。」
「儘管這個盟友不可靠,但只要利益一致,便可利用。環顧四周,有能力向他大量提供軍械和糧食的,除了我們,還有誰?朝鮮?清虜?還是隔海的倭國?我們是他的唯一選擇。這份依賴性,就是我們掌控他的韁繩。」
議事廳內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
炭筆在孫守德手中無意識地轉動著,張大山凝視著地圖上咸鏡道那片區域,眉頭緊鎖。
其餘眾人也都面露沉思。
鄭禹的分析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層層漣漪。
他描繪的圖景固然誘人——一個可以被遙控的。能替新華分擔壓力的割據勢力,但其中的風險也同樣巨大。
孔有德的兇悍和狡詐是出了名的,與這樣的梟雄做交易,無異於與虎謀皮。
最終,張大山緩緩開口,打破了沉默:「鄭副專員所言,確有幾分道理。若能驅策孔有德為我所用,襲擾建虜,牽制朝鮮,對我海東拓殖大業確有莫大好處。但是,其人性情反覆,風險極高,不可不防。」
他做出了決斷:「此事關係重大,已非我海東拓殖分割槽所能獨斷。必須立即將詳情。其中利弊分析,以及鄭副專員的建議,寫成詳細呈文,火速報送北瀛島拓殖總部,由總部諸位大人及參議司定奪。」
他話鋒一轉,目光變得銳利:「但是,在總部指令下達之前,我們也不能毫無作為。孔有德的使者不能晾著,也不能一口回絕。我們可以先行接觸,進行有限的。試探性的貿易。」
「如何有限?」孫守德問道。
「糧食,可以賣一點,但絕不能多,不能餵飽,且價格要高昂,必須用真金白銀。優質人參。貂皮。戰馬來換,而且要分批交付,看其表現。」鄭禹笑著解釋道:「至於軍械,尤其是火器,暫時一概不售。但可以暗示,若其確有『誠意』,比如襲掠清虜後方,或者大肆攻掠朝鮮,或者給我們一座港口作為抵押物,未來並非沒有可能。」
張大山點點頭:「鄭副專員說得對,咱們得防著孔有德一手。嗯,此事就交由你負責接洽,稍後你便返回永明城與孔有德派來的使者商談有關事項。要把握好分寸,既要讓他們看到希望,又不能讓他們輕易得逞。要讓他們明白,糧食我們有,好東西我們更多,但能否得到,取決於他的態度和行動。」
「是,專員,我明白。」鄭禹躬身領命,眼中閃過一絲興奮。
「至於吸納咸鏡道災民之事,」張大山最後補充道,「我們也可照常進行,但不要大張旗鼓,可透過與我們交好的部落暗中進行,避免過度刺激孔有德。眼下,穩住他,利用他,才是上策。」
會議結束,眾人帶著複雜的心緒陸續散去。
屋外,昌寧堡依舊在寒冬中有序地運轉著,鋸木聲。打鐵聲。訓練的呼號聲,勞作的號子聲交織在一起,充滿了開拓的活力。
遙遠的咸鏡道,無數的饑民,梟雄孔有德,以及瀋陽的多爾袞。漢陽的朝鮮國王,都不會想到,在這片被大明遺忘已久的黑土地邊緣,一個新興的勢力,正試圖用糧食和火槍作為槓桿,悄然撬動整個地區的未來格局。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