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有海外來的,說是新洲藩國的兵馬————還,還有遼南鎮的官軍!他們佔了天津城,就拿著刀槍逼著,日夜不停地搬,漕船。馬車。雞公車都用上了————小人,小人位卑言輕,實在是————實在是不敢阻攔,也無力阻攔啊!」
老倉使幾乎是嚎陶出聲,鼻涕橫流。
「新洲兵馬?遼南鎮?」劉希堯鬆開手,任由那老官像攤爛泥般癱軟在地。
他直起身,眉頭緊緊鎖成一個川字,反覆咀嚼著這兩個名號。
新洲藩國,他隱約聽過,似乎是大明某個遠在海外的藩屬,給明軍提供的火炮甚是厲害,沒想到這個節骨眼竟然跑到這裡來了。
遼南鎮,那是大明的遼東邊軍,按理該去勤王京師,怎地也跑到了天津?
他轉身走回臨時充作中軍的倉房,幾名心腹部將立刻圍攏過來。
「淮侯,情況不妙啊!」前營左果毅將軍張能甕聲甕氣地說道,「兩大漕倉幾乎是空的,這點糧食運回去,別說解大軍之困,怕是連咱們自己路上吃都不夠!陛下和權將軍(劉宗敏)還等著米下鍋呢!」
「還能怎麼辦?」前營威武將軍趙狗兒介面道,「淮侯,那些狗才說得明白,糧食都在天津城裡。如此,咱們就直接去打天津!」
「陛下讓咱們來取糧,取不到糧,空手回去,別說陛下降罪,就是劉爺(劉宗敏)那關也過不去!難道咱們就這麼回去,跟陛下說,咱跑斷了腿,就帶回去幾千石喂鳥的糧食?」
一名都尉粗聲附和道:「威武將軍說得在理,打天津!管他什麼新洲兵還是舊洲兵,即便加上那遼南鎮官軍,滿打滿算也不過幾千人馬!」
「咱們從陝西一路殺過來,多少堅城沒踏平?太原怎麼樣?保定怎麼樣?不照樣被咱們拿下了!他天津城還能比太原城高,比保定兵多?」
「就是,就是!」又一個將領大聲說道,臉上帶著幾分驕狂,「聽說那天津不過是一座衛城,城牆也算不上太過險峻,守軍想來更是是稀鬆!」
「咱們一萬精銳,還有不少戶山血海里滾出來的老營兄弟,一個衝鋒就能嚇破他們的膽!說不定咱們大軍一到,他們就直接開城跪迎了!」
劉希堯聽著部下們七嘴八舌的請戰,心中的怒火和焦躁也漸漸被一種熟悉的征戰慾望與驕矜所取代。
是啊,我大順軍橫掃中原,勢如破竹,連大明京師都指日可破,區區一個天津衛,一群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雜牌軍,又能翻起多大的浪花?
他深吸一口氣,環視眾將,沉聲道:「諸位兄弟所言,正合我意!陛下命我等解大軍糧荒,如今糧食近在咫尺,豈能空手而回?」
「管他什麼海外藩國兵馬,什麼邊鎮官軍,在我大順百戰之師面前,不過是群土雞瓦狗而已!
」
他猛地拔出腰間雁翎刀,雪亮的刀鋒指向東南方,厲聲喝道:「王栓柱!」
「末將在!」一名精悍的校尉應聲出列。
「著你帶一百弟兄留守此地,看管這幾千石糧食!再驅趕所有俘虜的民夫。漕丁,立即給我裝車,火速運回京師大營交予陛下,不得有誤!」
「其餘人等,隨我即刻拔營,殺向天津!」
「奪取漕糧,以解陛下之憂,壯我大順軍威!」
「得令!」眾將齊聲應諾,士氣瞬間被點燃。
片刻之後,大順軍號角連營,各部迅速整隊,拋棄了部分不必要的輻重,如同一條洶湧的洪流,帶著滾滾煙塵和無邊的殺氣,朝著天津洶湧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