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太謙了!”王述之越發來勁,滔滔不絕說起那些傳聞,添油加醋,眉飛色舞。
樓下的絲竹聲換了一支曲子,是時興的《柘枝舞》,節拍歡快,拍板聲一下一下地傳上來,跑堂的小二端著熱菜進來了,碗碟叮叮噹噹擺了一桌子,羊肉湯的熱氣蒸騰上來,把雅間裡燻得暖烘烘的。
裴翎笑著應付,心思不在這兒。
酒過三巡,他狀似無意地開口:“王公子在長安交遊廣,宮裡的事想必也知道一些?”
“公子想問什麼?”
“也沒什麼。”裴翎轉著酒杯,“最近城裡傳什麼永熙遺詔的事,傳得沸沸揚揚的,裴某在海上漂了一年,回來沒多久就聽了一耳朵,也不知是真是假。”
“這事啊。”王述之壓低聲音,一副訊息靈通的得意神氣,“這事鬧了大半年了,說永熙帝當年留了遺詔,屬意臨川王繼位。”
裴翎面上不動聲色,手指在杯沿上輕輕點了一下:“我看純粹是胡說八道。”
“誰說不是呢!”王述之搖頭晃腦,“可遺詔是真是假,有意義麼?根本沒有!陛下年幼,司禮監把持朝政,朝裡早有人不痛快了。”
裴翎笑了笑,轉著酒杯:“宮裡什麼態度?”
窗外有人吆喝著趕騾車經過,車輪碾在石板路上轆轆響了好一陣。王述之等那聲音過去了,才又湊近了些。
“宮裡敢有什麼態度,蘭公公壓著呢,不過嘛…”王述之又湊近了幾分,“說起來也怪,宜安公主這陣子深居簡出,推了好幾場宴請,連我堂姐遞的帖子都沒回。聽說臉色不大好,身邊的人都不敢多嘴。”
“公主也是操心操多了吧。”裴翎隨口接了一句,“陛下年紀小,當姐姐的難免多擔著些。”
“話是這麼說,”王述之搖搖頭,“可公主從前不是這樣的,前幾個月剛搬進蓬萊殿的時候還好好的,這一個月忽然就不愛見人了,我堂姐說,像是有什麼心事,又不肯跟人講。”
樓下的《柘枝舞》奏完了,換了一支慢曲,絲竹聲幽幽的,從樓板縫裡滲上來。
裴翎垂下眼,拇指沿著杯口慢慢轉了一圈。
宜安公主一個月前開始不對勁,遺詔謠言卻已經鬧了大半年了。
時間對不上。
她是被謠言嚇著了,還是發現了什麼別的東西?
那張金粟箋上的字又浮上心頭。
“多謝王公子。”裴翎心不在焉地舉杯,“裴某敬你一杯。”
王述之受寵若驚,連忙舉杯:“不敢不敢!”
裴翎一飲而盡,放下酒杯,起身:“今日多謝款待,裴某有事,先走一步。”
“公子這就走?”王述之楞了楞,“席還沒…”
裴翎已經掀簾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