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看到那張空蕩蕩的竹榻,拿過一個早已準備好,巴掌大的琉璃瓶塞在袖子裡,又把藥方塞進竹筒掛在腰間,揪著六神無主的半青上了馬,向青囊谷入口奔去。
半青急得快要冒煙,一個勁催馬,幾次超到凡煙前面去,驚落了滿身竹葉。
到了谷口界碑處,凡煙發出一聲哨音,兩匹馬齊齊站定,任由半青怎麼揮馬鞭也止步不前。
凡煙掏出琉璃瓶,劃燃了一根火摺子,點燃瓶裡的藥粉,一縷青煙嫋嫋升起,被晨風捲著往藥草叢裡鑽。
不過片刻功夫,一層肉眼可見的白霧蔓延開來。
半青急得滿頭大汗,拽著韁繩趕馬,胯下駿馬卻只是懶懶地打了個轉。
“姐!”她幾乎吼了出來,“不是要追他嗎?你怎麼不走!”
“不追。”凡煙好整以暇道。
“不追?那你出來幹什麼?”
凡煙沒理她,舉高了火摺子讓白煙飄得更遠些,目光幽深:“我還在奇怪,孔雀明王是如何進的青囊谷,原來是毒瘴散了,來,陪我一起補上。”
白霧一寸一寸地往外漫,像一條緩慢爬行的白蛇,前方茫茫的晨曦與白霧交界處,裴翎手中折了一根細竹竿探路,他每往前走一步,白霧就跟著往前漫一寸,始終隔著三丈遠,不近不遠地送著他。
“明王,留步。”凡煙揚聲喚道。
裴翎蒙著眼睛回過身,凡煙解開腰間的竹筒丟過去,他抬手接住,凡煙又道:“藥方在裡面,一日兩次。”
半青急了,撩起衣襬跳下馬就要追:“萬一他摔下山崖死了怎麼辦!”
凡煙俯身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他有他要做的事。”
“可他現在還瞎著呢!”
“徐半青。”凡煙的聲音不重,但半青立刻安靜了。姐姐只有在很鄭重的時候才會叫她的全名,上一次還是師父的喪禮上。
凡煙望著那個越來越遠的人影,眉頭微微皺起,手鬆開了半青的胳膊。
“孔雀明王來過青囊谷,這件事藏不住。他還帶來了一個長生門的人,長生門不會善罷甘休。”
她翻身下馬,與妹妹並肩立在界碑前。
“谷中有四十二口人,他們的性命與孔雀明王的一樣重要,萬一有人過來尋仇,你我尚能自保,可他們呢?他們怎麼辦?”
裴翎的背影已經看不見了,只剩白霧在晨光裡慢慢飄散。
半青咬著嘴唇,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從小到大,只要姐姐這般叫她全名,她就忍不住要哭,良久,才慢慢地挪了一步,肩頭抵上了姐姐的肩頭。
“他會好起來的,對吧?”
凡煙把琉璃瓶收進袖中,翻身上馬,聲音輕得宛如一聲夢囈。
“但願世間人無病。”
馬蹄聲順著溪邊的路噠噠遠去,竹林深處,飛鳥啼鳴,聲音清亮如洗,彷彿什麼都不曾發生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