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送的也不準確,是美色已經付過錢了。
裴雲逸掃一眼攤主那張笑得見牙不見眼的臉,臉更黑了。
裴翎接過果子掂了掂,偏過頭朝裴雲逸的方向:“你說我要是在這兒住下——”
“走了。”裴雲逸打斷他,拽著人離開食攤,手從手腕滑下去,滑到掌心又覺得不對,最後不尷不尬地松在半途,指尖從裴翎指縫間退出來。
又走了一陣,熱氣仍舊不減,遠方傳來鼓聲,震得人渾身發麻,連骨頭縫裡都嗡嗡地響,像有活物盤在底下,懶懶地翻了個身。
鼓聲從黃昏起就沒停過。
裴翎靠在客棧二樓的窗邊,海風吹進來,帶著花香和腥氣,街上有女人在唱歌,旋律迴圈往覆,沒有起頭也沒有結尾。
“熱鬧。”他滿意地點點頭。
裴雲逸坐在屋裡擦劍,沒接話。
日頭一沈,騎樓底下掛起蛇形燈籠,點著動物油脂,火焰照在圓頂上,整座港口像浸在一塊渾濁的琥珀裡,裴翎在窗邊待了一會兒,海風吹散了幾縷髮絲,搭在側頸上,襯著窗外那層渾黃燈火,裴雲逸的目光從劍上移開,無聲地落在那截脖子上。
鼓聲從地底傳上來,一下又一下,像人的心跳。
燕歲坐在船裡,透過一層舊窗紗看別人家的燈火。
銜珠港不大,燕歲來過太多次,連樓宇間的小路都記熟了,錯綜覆雜的港口在他眼中,不過是一張展開的地圖。
那兩人早已下了船,裴雲逸腰間佩著那一縷碧色,彷彿還在燕歲眼前輕輕晃動。
不染塵跟了燕歲十多年,從紀長明的遺體上取下來時,劍身還沾著雪山的冰碴子,他把它纏在腰間,走了很遠的路,直到它變成身體的一部分。
桌上還攤著昨天畫了一半的畫,墨幹了,筆擱在硯臺邊,毛尖劈成幾瓣,燕歲重新潤筆,落下又一道墨色。
該做的事都做完了,內力給了該給的人,劍送了該用的人,他的江湖路走到了頭,往後的日子都是尾聲。
千里之外,長安,街市熙熙攘攘。
全缺德的夥計把一封信扔在櫃檯上,缺掌櫃正蹲在後廚盯著烤爐裡的鴨子,聽見動靜頭也沒抬:“誰的?”
“不知道,擱門口的。”
缺掌櫃擦了擦手走出來,拿起那封信翻了翻,封口上一個藥杵形的戳記。
青囊谷,裴雲逸讓他幫忙寄信的地方。
“可算回了,這都多久了。”他嘟囔一聲。
信很薄,只有一張紙條,字跡潦草,墨點濺得到處都是。
缺掌櫃把紙條湊到燈下看了一遍,臉上的表情慢慢凝住。
紙條上只有兩行字:
不要去羅剎。
蛇毒不會讓你看見,只會讓你以為自己看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