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還是讓我來?
岸邊慢慢現出一片影子,半懸在水面上,裴雲逸划著船靠過去,廢棄的棚屋輪廓在面前逐漸清晰。
屋頂塌了個窟窿,月光從破洞裡漏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駁的光影,踩上去吱呀作響。
裴翎被半抱半拖著往裡走,他擺了擺手,自己摸索著往前兩步,肩膀撞到歪斜的木柱,順著柱子滑下去坐下,襟前鋪滿血跡,如同一叢花開到荼蘼。
他仰著頭,喉結上下滾動,呼吸凌亂,手還按在鎖骨上,痛得發狂之餘,指尖忍不住陷進衣料,抓住那塊銅釦,想把它從骨頭裡摳出來。
裴雲逸急忙按住他的手:“別動。”
裴翎啞聲笑道:“放心,還沒蠢到這個份上。”
他收回手,從懷裡摸出一個瓷瓶。
水市上,蟬衣來過一次送了藥。裴翎握著瓷瓶輕輕晃了晃,裡面只剩了個底,瓶子在指間打滑,他捏了兩次才捏穩,斜過瓶子舉到唇邊,頓了頓,又傾了傾。
一滴藥液滾到瓶口,墜著遲遲不肯落,裴雲逸接過瓷瓶,對光看去,瓶底剩下的見明不到半指深,散發出陣陣甜香。
裴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輕輕說了一個字:“疼。”
裴雲逸摟過他,握著瓷瓶倒轉,藥液滑出來,落在裴翎唇邊,順著唇線往下淌,像蜜一樣黏稠。
他閉眼吻上去,舌尖掃過裴翎溼潤的嘴唇,把那點甜味捲進口中,撬開他的牙關,舌尖抵住他的,一點點往裡送去。
疼痛平息幾分,彷彿有人將那把鈍刀拿遠了些,眼前的黑暗鬆動起來。
裴翎的手攀上裴雲逸的衣襟,被吻得喘不過氣,甜膩的味道在舌尖打轉,分不清是來自藥還是這個吻本身,他在纏綿中睜開眼,指尖穿過裴雲逸燦金的髮絲,彷彿攪動一片曦光。
那雙淺藍色的眼睛盯著他,裡面倒映著裴翎自己的臉,兩人就這麼用偷來的一時半刻對視著,裴雲逸的手從後腦滑到他頸側,指尖在喉結上輕輕按了按,短暫地分開一瞬,裴雲逸順勢抬起裴翎下巴,又吻了上去,舌尖掃過上顎,勾著他的舌頭逼他回應。
裴翎破碎地說了句什麼,裴雲逸輕輕把他推開幾寸,垂下眼盯著他敞開的衣襟。
“你是自己脫,還是讓我來?”
木板吱呀作響,月光落在交纏的影子上,裴雲逸拉過裴翎的手,一口叼起來咬住了指尖。
“裴雲逸你是屬狗的...”
裴雲逸俯下身,貼著他耳朵:“別忍著。”
見明一重重褪去,裴翎借月光望去,把他的樣子深深刻在心裡。
裴雲逸看著自己的影子在他眼中剝落,最終隱入虛無。
他抱緊了裴翎,一聲一聲地喚:“師父...”
裴翎輕輕搭上他的小臂數傷痕,有些是那個雨夜留下的,有些是他為他擋下火鏈留下的,還有最近一處被小刀刺傷的,凹下一個淺淺的小洞。
裴翎默默收手,回望這一生,好像他只會給身邊人帶來痛苦。公主生他那晚死在異鄉,老和尚替她養了十四年孩子後吞金自盡,裴雲逸從八歲起跟著他,十七歲落下一身傷痕。
“值嗎?”他問。
語氣輕輕的,不像在問眼前人,像在問這間破棚屋,問頭頂漏進來的月光,問這方無路可退的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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