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地窖的角落裡找到了一小瓶碘酒。那是用來消毒傷口的。他用棉籤蘸了一點碘酒,小心地塗在墨漬上。碘酒跟墨水中的鐵鹽成分發生了反應,顏色產生了細微的變化。原本均勻的黑色墨漬上,簽名的筆畫痕跡變得更加清晰了。
毛字的前三筆已經可以確認了。撇、橫、豎彎鉤。
後面的筆畫被塗得太重了,碘酒的化學反應不夠強烈,無法完全復原。但僅憑這半個毛字,餘則成的大腦已經開始高速運轉了。
他把目前掌握的所有線索排列在一起。
寒號鳥是軍統高層。這一點從他能夠獲取全套潛伏名單就可以確認。軍統內部能接觸到這種級別機密的人,不超過十個。
寒號鳥同時是日本特高課的人。四號別墅那枚金色徽章已經證明了這一點。
寒號鳥的簽名裡有毛字。
在軍統高層中,姓毛的人,他只知道一個。
毛人鳳。
餘則成閉上了眼睛。
不。太武斷了。可能是毛人鳳身邊的人,也可能是用了化名。僅憑半個偏旁就鎖定一個人,不符合情報分析的基本原則。
但這條線索足夠縮小範圍了。
他睜開眼睛,站起身來,走到地窖的磚牆前面。他從桌上拿起一塊木炭,開始在牆上畫圖。
一個圓圈。中間寫著李海豐。
圍繞這個圓圈,他畫了三層防衛線。第一層是76號特工總部的常駐警衛,至少三十人。第二層是李海豐的貼身精銳,十到十二人。第三層是測向車和電子偵測網,覆蓋了南京城區百分之八十的區域。
三層鐵桶。
硬衝進去?不可能。兩個人加一把打空了的勃朗寧,連第一層都過不去。更何況現在只剩他一個人了。
從內部瓦解?也不可能。他們在南京沒有任何滲透進76號的人脈。
那就只剩一條路了。
把李海豐從烏龜殼裡引出來。
餘則成的目光落在了牆角那臺破收音機上。他在上面花了四個小時破譯了李海豐的微波寄生頻段。那條頻段是李海豐最引以為傲的技術傑作,全中國能使用這種技術的人屈指可數。
但餘則成已經知道了它的原理。
他蹲下來,拿起那臺收音機。機殼上滿是劃痕和鏽跡,旋鈕磨得看不清刻度。但裡面的核心元件還是好的。他又翻出了從電臺上拆下來的發射模組,檢查了一下介面。
能用。
只要把收音機的中頻迴路改裝成發射電路,再接上那個發射模組,他就能在李海豐的私密頻段上傳送訊號。
餘則成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不是笑。那是一種獵手在瞄準獵物時才會有的表情。
他開始動手。螺絲刀、焊接用的銅線、從收音機後蓋上拆下來的電容器。他的手指在燈光下快速而精確地移動著,每一個焊點都乾淨利落。
二十分鐘後,改裝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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