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伏前傳:重慶深海覺醒》第336章 接風宴上的冷箭(1)

作者:簡舟人·28天前

天津飯店二樓的雅間裡,燈火通明,暖氣燒得極足。巨大的水晶吊燈灑下金黃的光暈,將桌上的銀器與瓷碗照得熠熠生輝。

紅木圓桌上,擺滿了天津衛著名的八大碗和珍稀的海鮮佳餚,蒸燻炸炒,熱氣蒸騰。吳敬中高坐在主位上,滿臉堆笑,舉起手裡的白酒杯,向坐在身旁的中統特派員袁植示意:“來來來!袁特派員,到了天津衛,就跟到了自己家一樣。這瓶汾酒可是我私藏了十年的好酒,咱們今晚不談公事,只敘同袍之誼!”

袁植穿著一身洗得發亮的灰色呢子西裝,身材瘦削,鼻樑上戴著一架黑框眼鏡。他端起酒杯,嘴角勾起一抹有些陰鷙的微笑:“吳站長太客氣了。軍統與中統本是一家,在重慶的時候,戴局長與我們徐局長也是親如兄弟。袁某受局本部重託,來天津打擾吳站長,心裡本就過意不去,這第一杯酒,理應袁某敬您!”

說罷,袁植一飲而盡,動作乾脆利落。

餘則成坐在靠門的位置上,穿著一身合體而略顯平庸的灰色西裝,整個人看起來文質彬彬。他手裡捏著酒杯,微笑著附和著大家的歡呼聲,順從地將杯中酒飲盡。在他的身旁,李涯正默默地吃著菜,眼神卻不時地在袁植和餘則成之間游移,像是一條隱藏在暗處、隨時準備撲上去咬人的毒蛇。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雅間裡的氣氛看似融洽而熱烈。

袁植擦了擦嘴,突然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他拿過身旁特務遞上來的黃褐色牛皮紙公文包,輕輕拍了拍,若有所思地嘆了口氣:“吳站長啊,實不相瞞,袁某這次來華北,除了例行的公務巡視之外,心裡還壓著一樁當年在南京留下的懸案。”

雅間裡原本熱鬧的說話聲,因為袁植的這句話,瞬間安靜了幾分。吳敬中端著茶杯,眼神微微眯了起來,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少許:“哦?南京的懸案?當年南京淪陷前夕,局勢大亂,不知袁特派員指的是哪一樁案子?”

“就是抗戰爆發前夕,金陵飯店爆炸案以及李海豐案。”袁植推了推眼鏡,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最終極其精準地定格在了餘則成的臉上,“當年戴局長親自下令追查南京的地下黨組織,有一位叫呂宗方的軍統副處長,在金陵飯店附近遇刺身亡。後來局本部清理殘檔,發現呂宗方檔案裡留存的許多電報和賬目,存有極大的紕漏。甚至有證據顯示,這位呂處長……早在重慶時期,就已經是共黨的高階潛伏者了。”

餘則成捏著酒杯的手指沒有任何顫抖。他的呼吸平穩得如同深井裡的死水,臉上恰到好處地浮現出一絲困惑與敬畏。他緩緩放下酒杯,推了推鼻樑上的近視眼鏡。

“袁特派員,”餘則成輕聲道,聲音沉穩而恭敬,“呂處長當年確實是屬下的老上司。不過屬下當年在南京只是個跑腿破譯密電的小小文員,整天泡在機要室裡整理報單,對呂處長的私下交際並不知情。後來呂處長不幸殉國,屬下便被調回了重慶。不知特派員提到的殘檔……與屬下有何干系?”

袁植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在安靜的雅間裡聽起來極其刺耳:“餘主任不必緊張。袁某隻是有些好奇,當年金陵飯店爆炸現場,二樓通風管口發現了一個極度刁鑽的7.63毫米手槍彈孔。開槍的人在極短的時間內,精準擊中了試圖偷襲的刺客。而據中統的槍械專家推算,能打出那個角度和精度的,放眼當年整個南京城,不過三五人而已。而餘主任青浦特訓班的射擊檔案裡……可是拿過滿分的啊。”

這話一齣,雅間裡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空氣彷彿被凍結了一般,連酒杯碰撞的聲音都消失了。

陸橋山端著茶杯,挑了挑眉毛,一副看好戲的模樣。而李涯的眼睛在這一瞬間猛地亮了起來!那顆原本因為查假賬失寵而絕望的心,重新注入了一劑狂暴的強心針。他死死盯著餘則成,試圖從餘則成的眼角或嘴角找出哪怕一丁點抽搐的痕跡。

然而,餘則成只是苦笑了一聲,有些無奈地轉過頭看向吳敬中:“站長,您看這……袁特派員可真是抬舉屬下了。屬下當年在特訓班那點射擊成績,不過是死記硬背射擊要領拿的平地靜止靶分數。要說真到了槍林彈雨的現場去打什麼通風管……屬下這雙拿筆桿子拿慣了的手,恐怕連保險都解不好呢。”

吳敬中冷哼了一聲,將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放在了桌上,茶水濺出來少許。

“袁特派員說笑了。”吳敬中淡淡地開口,聲音裡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則成在重慶的時候,就是戴局長親自點名嘉獎過的破譯功臣。他在南京那些年,整天泡在機要室裡整理密電,連槍都少摸。再說了,呂宗方當年是軍統的副處長,是不是共黨,局本部自然有結論。袁特派員跨過軍統局本部,直接在天津衛查我們軍統功臣的舊賬……恐怕有些不合規矩吧?”

袁植見吳敬中出言相護,臉上的笑容微微凝固了一下,連忙端起酒杯向吳敬中賠罪:“吳站長息怒!袁某絕無懷疑餘主任的意思,只是例行核查歷史殘檔罷了。來來來,袁某自罰三杯!”

一場暗藏殺機的接風宴,在表面上的杯杯碰撞聲中草草收場。然而,餘則成心裡非常清楚,袁植不是無緣無故丟擲這個問題的,中統的那條毒蛇,已經聞到了他身上的氣味。

深夜的天津城,寒風呼嘯。從天津飯店出來,冷風迎面吹來,餘則成緊了緊呢子大衣的領口。這場圍繞著南京舊賬的絕殺與破局,才剛剛拉開序幕。有些危機註定無法躲避,唯有在黑暗中咬緊牙關,迎面而上。

夜深了,天津飯店外面的馬路顯得有些冷清。風捲著街角爛報紙吹過,發出沙沙的聲音。餘則成站在飯店門口,看著袁植乘坐的黑色轎車緩緩駛離。李涯也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轉身沒入夜色中。餘則成伸手摸了摸自己西裝口袋裡的懷錶,冰冷的觸感讓他紛亂的思緒瞬間安靜了下來。他知道,這僅僅是第一回合。袁植不會善罷甘休,李涯也不會放棄機會。南京的彈孔就像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隨時可能落下來。但他不能退縮,因為在他身後,是千千萬萬為了信仰而流血犧牲的戰友。深海的潛伏者,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在這片漆黑的暗夜裡,他將繼續負重前行,直到最後的曙光破曉。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