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窪中充斥著霓虹燈的倒映,他的妹妹戴著前年他送給她的生日禮物,那條白色的圍巾現在被鮮紅的血染紅。
“Ha……”遊朔嗓子突然發不出聲音。
他的第一反應是關上手機,關上它,不去看它。但是在手機熄屏後,他在黑色的螢幕上看到自己帶著面具的臉。
青面獠牙的面具,看上去多麼的面目可憎。
為什麼死的不是他呢。
遊凌不像其他孩子那樣,有一個圓滿的家庭,她從小跟著遊朔漂泊,居無定所。但是她從來沒有因為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樣生氣過,她一直體諒遊朔,遊朔能給她什麼,她就用什麼,不嫌棄窮苦,她從來不嫌棄他這個哥哥沒用,沒辦法給她最好的生活,她不會指責遊朔不好,只會做到遊朔希望她去做的。
遊朔好不容易能賺錢了,能彌補妹妹這些年受的苦。妹妹考上了大學,遊朔在拿到通知書的當晚睡不著,抱著父母的牌位絮絮叨叨,如果有糟糕的人要追求妹妹怎麼辦,在大學會不會因為沒有父母被排擠,她的同學會不會嫌棄她的哥哥沒有文憑。
遊凌開啟房門,拿走了兩個牌位。
他妹妹永遠那麼嘴硬心軟,給他掖了被角:“吵死了,遊朔,睡覺!”
要走時卻回過頭,扶著門欄:“他們只會羨慕我有個好哥哥。”
遊朔一直知道他不是個好哥哥,但是遊凌一定是最好的妹妹。
可是他最好的妹妹,終於還是被他這個糟糕的哥哥拖累。
“朔哥你還好……”
“遊朔——”
“讓他去吧。”
遊朔抓著手機,大腦一片空白,像是無頭青蛙一樣,只依靠肉體的條件反射走動。他知道照片背景的小巷,在送妹妹來上學的時候,他觀察過這一片區域的所有死角。
他機械一樣奔跑,手腳已經失去控制,他眼中似乎還殘留了血色,照片裡的畫面在他的眼前揮之不去。
雨水從額頭沿著眼角流下,他大腦嗡鳴,在撞到什麼時突然恢復了清淨。
遊朔耳邊的雨聲逐漸清晰,他後退一步,對剛剛撞到的人說:“……抱、抱歉。”
“哎呀哎呀,有意思。”
遊朔猛地抬起頭,他這才發現,眼前人臉上絲毫沒有被溼漉漉的人弄溼衣角的憤怒,恰恰相反,他在發自內心的微笑。
這個人戴著很奇怪的紅色眼鏡,額髮在風中搖晃,兩耳掛著較長的紅穗,與耳前過長的鬢髮交織,背後長到腰下的黑髮在後腦紮起細長的低馬尾,他穿著不合時宜的撞色高領唐裝,碧綠與黑白交織,搭著黑色的外套當做披風,安靜的垂落在髮梢。雨打在油紙傘上,發出與尼龍面料不同的清脆響聲。
最奪目的是他的眼睛,那一雙藏在紅色眼鏡後,野獸般翠綠的瞳孔。
分明是斯文甚至規整的模樣,卻掩蓋不住衣冠之下詭異的怪感。
古怪的衣著,古怪的人。
遊朔的大腦趨於清明,他是誰?
來人像是知曉遊朔在想什麼,笑了一聲:“我是誰?別想了,你不會知道。”
“你們這一代沒聽過我的名字。”他自說自話,遊朔聽不懂他在什麼,但是他能感受到越來越近的壓迫感,眼前人向前一步,在那一剎那遊朔甚至能嗅到他身上濃郁的鮮血氣息,“你只需要知道,天底下沒有我做不到的事,我說我是第二,沒人敢說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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