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戰有些不敢置信，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回過頭來，望著床上的陸雲蘿，那一身淺碧色斜襟的交領襦衫襯得其肌膚瑩白如玉。
琉璃燈盞在屋內輕輕搖曳，暖黃的橘光落在她身上，衣領口本就剪裁寬鬆，伏案吃食的動作再加陸雲蘿此前慌亂抬手捂胸的行為，無意間將衣襟扯得更開了幾分，露出薄綾軟紗下一小片如雪的精緻鎖骨。
整個衣裳的上半身被那對飽滿撐得快要爆開，曲線輪廓隔著一層薄紗隱隱浮現出來，在安靜與昏暗的屋內，顯得格外惹眼。
滿頭如墨烏髮將梳未梳，大半青絲散亂垂落，幾縷髮絲貼在頸側，這極致放鬆又略加慵懶的一幕，竟平白從少女顧盼生姿的眉眼間硬生生偷出幾分難得『嫵媚』感來。
一雙桃花眼水光濛濛，眼尾微微上挑，往日里帶著幾分清冷疏離，此刻卻蒙著一層薄薄的水汽，眼波流轉間，藏著少女壓不住的忐忑與羞怯。
長長的睫毛在燭光中不住的輕輕顫動，讓那雙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在此刻顯得尤為水光瀲灩，好似受驚後不停撲扇的蝶翼。
下頜線條柔婉，唇瓣淺淺抿著，泛著淡淡的胭紅。
許是心緒紛亂的緣故，此刻的小醫仙陸雲蘿身子微微向前傾著，十指不安地絞著身下的錦被，整個身子都微微顫慄著，就像是發病時的痙攣前兆般，臉上滿是少女情竇初開的慌亂。
屋內靜得只餘下琉璃燈盞的噼啪輕響。
沈戰腳步頓在門邊，酒意衝得腦袋昏沉，怔怔看著床榻上的陸雲蘿，一時竟忘了言語。
儘管對方只是安靜坐著，沒有半分刻意的媚態，可那得天獨厚的豐盈輪廓，配上那雙似含一汪淺淺春水的桃花眼，在昏燭的映照之下，竟生出一股勾人攝魄的溫婉風韻。
陸雲蘿抬眼，桃花眼直直望過來，聲音依舊細若蚊蚋，又再問了一遍：「沈戰，你真的喜歡我嗎？」
「喜歡！當然喜歡了陸姐姐！難道這天底下還有不喜歡你的人嗎？」
沈戰終於回過神來，急忙開口道。
「那。。。你會娶我嗎？」
然而接下來，陸雲蘿緊跟著就又問了一道致命題。
「這……」
沈戰不由有些猶豫，「可是陸姑娘，沈某隻是一介奴僕，且是家生奴！又哪裡配得上你呢？」
然而陸雲蘿聞言卻並沒有灰心，反而美眸一亮道：「那你的奴籍不能贖回來嗎？我們倆在一起後可以省吃儉用，將來攢一些銀子把你的奴籍贖回來。」
沈戰為言，默然一愣。
沉默了良久良久後，才開口道：「陸姑娘，奴籍也是分三六九等的。」沈戰聲音低沉，眉宇間籠上一層揮之不去的陰翳。
「最上等的奴僕，叫『典身奴』，籤的是活契，做幾年就能贖身，攢夠了銀子。主子點頭，就可以銷了奴籍，做個清白百姓。
再往下，是『長隨』，籤的是長契，一簽十年二十年，但年限到了還能走，算是有個盼頭。
再往下，是『死契奴』，簽了就是一輩子，主子不開口，你這輩子都別想脫身，但好歹——人死債消。」
說到這裡沈戰刻意頓了一下，「可我不是上面這些。
我是『家生奴』，是比死契還要可怖的『衍世奴契』。
我爹是奴，我爺爺是奴，我太爺爺也是奴。我死了，我兒子接著當奴，我兒子死了，我孫子接著當，世世代代，只要北涼王府還在，我這一支就永遠是他們的奴才。
死契只管自己這一輩子，而家生奴……管的是千秋萬代。子子孫孫無窮盡也，可是這無窮盡，卻是無窮無盡的為奴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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