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泠泠推開那扇光門時,聞到了一股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
她下意識地攥緊衣角。作為隊伍裡唯一的治療系魂師,她見過太多血,聞過太多傷者的氣息,可眼前這一幕,還是讓她心頭一緊。
門後的世界,沒有雷池的狂暴,沒有荒野的蒼涼,只有一座破敗的營帳。帳內橫七豎八地躺著無數傷者。有她熟悉的夥伴身影,也有她素不相識的陌生人。呻吟聲、哭喊聲、咳嗽聲交織在一起,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她牢牢罩住。
玄天九考,葉泠泠。專考,九心化形。
那道古老的聲音,在帳中響起,語氣出奇地平靜:
你這一考,不考殺人,不考搏命。只考你。救人。
帳中所有傷者,皆身受重創。有人外傷,有人內傷,有人中毒,有人被詛咒纏身。你須以九心海棠,將他們都救回來。救不完,你便出不了此門。
葉泠泠怔住了。她看著滿帳的傷者,看著那些熟悉的面孔。米兒倒在血泊中,玉天恆渾身焦黑,熔抱著斷臂蜷縮在角落,獨孤雁的毒在體內反噬。她渾身一顫,幾乎要退後一步。
我。我一個人,救這麼多?
你若覺得救不完,現在便可轉身。那聲音平靜道,但你要想清楚。這一轉身,丟下的,是他們。
葉泠泠咬緊嘴唇。她又想起第一層那個幻境。她跪在屍山血海裡,怎麼救也救不完,只能眼睜睜看著一個又一個生命在自己面前流逝。那是她這輩子最深的恐懼。而現在,神塔把那個恐懼,又原封不動地擺在了她面前。
我救。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異常堅定,我能救一個,就救一個。我不走。
她抬起手,九心海棠在掌心綻放,瑩白的花瓣上流轉著溫柔的綠光。她走向最近的一個傷者。一個她不認識的年輕魂師,胸腹被利器貫穿,鮮血汩汩地往外湧。
別怕。葉泠泠輕聲道,將九心海棠按在他傷口上,我來救你。
治療術的光芒亮起,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那年輕魂師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謝謝。謝謝姑娘。他虛弱地開口。
葉泠泠顧不上回應,轉身撲向下一名傷者。一個、兩個、三個。她的魂力飛速消耗,額上沁出細密的汗珠,雙手因為頻繁施術而微微顫抖,可她沒有停。
她又救了一個摔斷腿的老兵,救了一個被火燎傷半邊的獵戶,救了一個抱著孩子哭得撕心裂肺的年輕母親。那孩子燒得滾燙,她耗盡大半魂力,才把那孩子從鬼門關前拽回來。孩子退燒後,那位母親抱著她大哭,一聲聲喊著。
葉泠泠累得眼前發黑,可看著那母親破涕為笑的臉,她忽然覺得,這一路的辛苦,都值了。
直到她救到獨孤雁的映象。
雁姐姐。葉泠泠蹲下身,正要施展治療術,卻忽然發現不對。獨孤雁的傷,根本不是外傷!她體內的毒素在瘋狂反噬,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劇毒,單純的治療術根本壓不住!
怎麼會。葉泠泠加大魂力,九心海棠的光芒更盛,可那毒素卻像有了靈智一般,瘋狂地侵蝕著她的治療之力,治不好。我治不好。
姑娘,救我!一個渾身被黑氣纏繞的傷者忽然抓住她的手腕,那黑氣竟順著她的皮膚,一路向上蔓延,我中了詛咒!求求你,救救我。
葉泠泠一激靈,猛地抽回手。她看著自己手腕上那縷還在蠕動的黑氣,渾身發冷。她忽然明白了。這一考,考的根本不只是。外傷她能治,內傷她能治,可毒素呢?詛咒呢?那些盤踞在傷者體內的、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她要怎麼治?
我。我不會治這些。她喃喃道,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哭腔,我只是個醫者,我只會治療術。我救不了他們。
就在這時,那道古老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嘆息:
葉泠泠,你說你只會治療術。可你可知,九心海棠,為何有九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