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年才七歲。跟著師父伍合一,不到一年的光景。在他的記憶裡,師父從來都是天塌下來也能頂住的人。是那個會教他凝魂力、會在他練功偷懶時敲他腦殼、會笑著把他舉過頭頂的師父。
可方才,他第一次看見,師父紅了眼,師父發了狂,師父差點一拳打在自己人身上。
熔縮在角落裡,抱著膝蓋,小小的身子,一抖一抖的。
師父。他吸了吸鼻子,你不要難過。熔會練功的。熔會變得很厲害很厲害的。
等熔長大了,熔幫你打壞人。熔幫你,把那個欺負米兒姐姐的壞蛋,打趴下。
他哭著,卻從懷裡摸出那柄焱晶刀,攥得緊緊的。焱晶刀上,還殘留著師父教他凝魂力時留下的溫度。
那一夜,天鬥皇家學院,沒有人入睡。
可天,終究還是亮了。
當第一縷晨光落進院子的時候,練功房裡,已經傳來了呼哧呼哧的喘氣聲。熔,不知何時,已經爬起來,小小的身影,在晨光裡,一刀,一刀,練著基礎刀法。
他的動作還很稚嫩,他的力氣還很微弱,可他的眼睛裡,燃著一團火。
師父。他一邊練,一邊低聲念著,熔不怕苦。熔想變強。熔想替師父。分擔一點點。
他練了整整一夜,又練到天亮。小小的手掌,磨出了血泡,他也不肯停。
他學著師父教他的吐納法,一刀劈下,再收刀,再劈。小小的身影,在晨光裡顯得格外單薄,可那一下一下劈刀的動作,卻倔強得讓人心疼。
師父說過,練刀先練心。熔咬著牙,眼眶通紅,熔的心,穩住了。熔的刀,也會穩的。
院牆邊,梁院長負手而立,望著那個練刀的小小身影,長長嘆了口氣。他身後,獨孤博也踱步過來,碧磷蛇皇的氣息,在晨光裡幽幽流轉。
這孩子,倒是像他師父。獨孤博道,一根筋,認死理。
像好啊。梁院長喃喃道,像,才能把他師父那份心思,接下去。
老梁。獨孤博忽然道,這學院,咱們怕是待不久了。
梁院長望著遠處,目光深遠,唐三能悄無聲息潛進來,還能全身而退。這天斗城的水,比咱們想的,深多了。
直到一道身影,靜靜出現在他身後。
夠了。伍合一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歇會兒。
熔猛地回頭,看見師父站在晨光裡,神色平靜,眼底那片沉了一夜的暗,似乎淡了一些。
師、師父!熔慌忙收起刀,我、我還能練!我不累!
我知道你不累。伍合一走過來,蹲下身子,摸了摸熔的頭,可你還小。練功,不是一晚上能練出來的事。
師父。熔仰著頭,望著伍合一,眼圈又紅了,你。你好些了嗎?
伍合一沉默了一瞬。然後,他輕輕笑了。那是米兒走後,他露出的第一個笑容。
他說,好些了。
師父跟你說過的吧。有些賬,得一筆一筆,慢慢算。有些路,得一步一步,踏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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