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被親爹打得不敢吭聲的可憐丫頭,怎麼一進了裴府就脫胎換骨?
裴敬則在商場上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什麼人沒見過,什麼事沒經過。
他不會相信一個十五歲的鄉下丫頭僅憑運氣和聰明就能在短短幾個月內爬到今天的位置。只要他起了疑心,就一定會查到底。
就算杏花村查不出實證,他也會從別的方向繼續挖。一個在商場和官場上混了幾十年的男人,直覺本身就是一把刀。
她不能讓他繼續查下去。
可是要怎麼殺?
黎漾放下筆,靠在椅背上,第一次覺得棘手。
何敬忠好殺,他是府裡的管事,知道府裡所有的暗處和死角,而且他主動約她出去,省了她大半的力氣。
但裴敬則不是何敬忠。他是這座府邸真正的主人。他不會單獨約她半夜去廢棄耳房,不會給任何人留下可以下手的機會。
他身邊永遠有人,他吃飯有人伺候,走路有人跟著,睡覺的時候外間都有值夜的小廝。
要想不聲不響地殺了他,還不引起任何懷疑,比殺何敬忠難多了。
借刀殺人?不行。
何家已經倒了,清州城裡沒有哪個對手能讓裴敬則意外身亡。
製造意外?
他剛回府沒幾天,現在就出意外,太巧了,反而引人注目。
下毒?他身邊有專門試菜的僕婦,每一道菜都要先嚐過才端到他面前,而且夫人就是中毒案過來的,府裡對飲食的防範嚴到了連廚房裡的蒼蠅都要被撲殺的地步。
黎漾閉上眼睛,在後世的記憶裡翻找著一切可以利用的資訊。
藥理。毒理。物理。化學。機械原理。古代建築結構。裴府的地形和人事,所有資訊在她的意識裡飛速排列組合,像無數顆珠子在黑暗中碰撞。拼接。重組,尋找著那一條通往目標的路徑。
忽然,她的眼睛睜開了。
裴敬則的書房在正院東側,是一間單獨的廂房,門前有三級石階,門頭上懸著一塊匾額,匾額上面是二樓的小閣樓,那是裴敬則用來存放重要文書和字畫的藏書閣。
閣樓的窗戶正對著書房的屋頂,而書房的屋頂上鋪的是青瓦。
這個年代的建築,匾額都是用鐵鏈和銅鉤懸掛在門楣上方的,日久天長,風吹雨打,銅鉤會鏽,鐵鏈會松,匾額會一點一點地往下傾斜,直到某一天,有人把它徹底拉下來。
黎漾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朝外面看了一眼。
廊下一個小丫鬟正端著茶托從迴廊裡走過,腳步輕快,茶托上放著一壺剛沏好的龍井,是往正廳方向去的。
那是彩雲手下新來的粗使丫頭,才十二歲,正是做活還不太靈光但跑腿特別勤快的年紀。
黎漾叫住了她,走過去,在那丫鬟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小丫鬟點了點頭,端著茶托拐了個彎,往書房方向去了。
裴敬則每天午後有一個雷打不動的習慣,去書房處理各處送來的信函和賬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