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外頭來了兩個人,說是從杏花村來的,要找阿奴姑娘。”
王嬤嬤把聲音壓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前頭的是個黑黑瘦瘦的中年漢子,老實巴交的樣子,看著不像上回那種來鬧事的。說是阿奴姑娘的同村,有要緊事要當面跟她說。”
黎漾聽完,面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已經明瞭。
距離阿奴的家人上次來鬧事已經過了兩個月。
她給阿奴家人的那瓶傷藥裡混了阻礙傷口癒合的藥粉,那對夫妻和他們的兒子回去之後,身上的傷想來是反覆潰爛。久久不愈的。
傷口不癒合就會感染,感染了又沒有好藥醫治,拖上兩個月,人沒了也不奇怪。眼下村裡來人了,十有八九是報喪的。
“阿奴,”
黎漾偏過頭,看著身後那個鐵塔般的身影,“你去跟王嬤嬤走一趟,看看是什麼事。”
阿奴愣了一下,習慣性地往黎漾身邊又靠了半步,那張被太陽曬得黑紅的大臉上浮現出一絲依賴和不安。她的娃娃音悶悶地響起來:“小姐不跟我一起去嗎?”
“你自己去。”
黎漾的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穩穩當當,“不管是什麼事,你自己聽,自己做決定。”
阿奴攥著衣角的手微微收緊,粗壯的指節把粗布衣角捏出了一把褶皺。
她沉默了幾息,然後慢慢鬆開了手指,點了點頭,跟著王嬤嬤往後門走去。
黎漾站在原地,看著阿奴的背影消失在迴廊拐角。
跟在身邊這麼久,該教的道理她教了,該給的機會她給了,該撐的腰她也撐了。
如果阿奴還是當初那個被家人打了只知道縮在巷口哭的傻丫頭,那也就沒必要繼續留她在身邊了。
阿奴跟著王嬤嬤走到後門口,門已經開了一半,午後的陽光從門外湧進來,把門檻上的舊木紋照得清清楚楚。
門外站著一男一女。
男的皮膚黝黑,四方臉,濃眉大眼,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褐,袖口挽到手肘,露出兩條結實的前臂,指甲縫裡還嵌著洗不淨的泥垢。
他站在那裡侷促不安,兩隻粗糙的大手一會兒交握在身前,一會兒又垂下來在褲子上蹭蹭。
女的穿一件半舊不新的碎花布衫,頭髮上插了根鍍銀的簪子,簪頭已經磨得發白。
她站在阿牛哥身後半步,眼睛卻一刻不停地往門裡瞟,看見阿奴的身影出現在門後,那雙狹長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看見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是阿奴的姐姐劉大花。
阿牛哥是杏花村裡跟阿奴一起長大的鄰居,小時候阿奴被其他孩子追著罵“傻大個”的時候,只有阿牛哥會站出來替她擋兩句。
當年阿奴被家裡當牛馬使喚,阿牛哥也偷偷在山上砍柴時給她留過半塊雜糧餅子,是阿奴記憶裡為數不多的甜。
他爹跟劉大壯有些交情,所以這次被劉大花拉來做箇中間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