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忽然安靜得能聽見牆角那隻蜘蛛在織網。
孟氏雙手捂住嘴,眼淚從指縫裡往外湧,渾身抖得不成樣子,然後猛地撲過去抓住裴硯辭的袖子,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聲音沙啞又顫抖,帶著十八年來被壓得變了形的哭腔:“兒啊!我的兒啊!你看這血,你看這血啊!你就是我兒子!娘沒瘋!”
裴安手裡的匕首差點掉在地上。
他趕緊把匕首往桌上一擱,往後退了兩步,後背撞在牆上,眼睛瞪得像銅鈴,腦子裡嗡嗡直響。
不是吧?
他只是跟著少爺出來陪黎姑娘辦點事,怎麼吃到這麼大一個瓜?
少爺居然不是夫人親生的?
他不想知道這個秘密啊!
他真的一點都不想!他偷眼去看裴硯辭的臉色,又迅速低下頭,冷汗從額角往下淌,在心裡把自己知道的秘密掂了掂分量,覺得自己離被滅口好像不遠了。
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手指死死攥著衣襬,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阿奴蹲在門檻上,正低著頭專心致志地看牆角一隊螞蟻搬家。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那隊螞蟻吸引住了,它們扛著幾粒米粒大小的碎屑,排著隊往牆縫裡鑽,有一隻特別大的螞蟻走在最後面,像在押隊。
她覺得那隻大螞蟻很威風,嘴角不自覺地咧了開來。
至於屋裡這些人在做什麼,她不知道,也不感興趣。
小姐沒叫她做事,她就看螞蟻,省得礙事。
裴硯辭站在桌前,低頭看著那隻粗陶碗裡已經融成一團的淡紅色血水。
他在心裡反覆告訴自己,這種民間土法不足為信。
可他的手指卻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那塊被他壓了十八年的磐石,在剛才那一瞬間被撬動了。
他想起自己偶爾照鏡子時總覺得跟父親不太像的眉眼,想起母親總是笑著說:“你隨你外公”,他也就信了。
可如今這些他刻意忽略的裂痕,被這碗血水一下子衝得無所遁形。
萬一呢?
萬一他真的不是裴家的孩子呢?
他抽回被孟氏攥住的袖子,動作不算粗暴,但很堅決。
他沒有看孟氏,也沒有看裴安,只是抿著嘴唇轉身朝門外走去,腳步極快,像是在逃。
黎漾站起來,幾步追上他,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他腳步一頓,沒有回頭。
黎漾低下頭,用自己的帕子輕輕按住他左手食指上那道還在滲血的小口子,動作很輕。
她的聲音也很輕:“阿兄別怕。這裡只有我們幾個人,沒有人會知道這件事的。我和阿奴不會說出去,孟姨也不會說出去的,是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