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到這個份上，反倒比任何威脅都管用。
三人各有各的心思。
孫執事想得最遠：回去之後必受罰，可罰也分輕罰和活路。小小姐若真如她所言那般有手段，跟著她未必不能謀個好前程。
另一人想：這姑娘氣勢比裴少爺還強，即便將來不能真正掌控國公府，憑她的心智，嫁入高門做個掌家娘子，也絕不會差。跟著她，總比回去被當成棄子強。
第三個膽子最小，只想著大家都跪了他就跪，法不責眾。
終於，孫執事一咬牙，站起身來，退後兩步，一撩衣襬，跪了下去：“屬下孫茂，任憑小小姐差遣。”
另外兩人見狀，哪裡還坐得住，紛紛跟著跪下，齊聲道：“屬下任憑小小姐差遣。”
黎漾看著他們，眼裡的笑意真切了幾分。她起身，親自將孫茂扶起來，又讓另外兩人也起：“既如此，從今往後，咱們就是同一條船上的人了。”
讓他們都坐下，才道：“都別拘著了。把國公府如今的情形，挑要緊的跟我說說。”
三人互看一眼，孫茂理了理袖口，坐得端端正正，先起了頭：“如今國公府裡，老國公還在，但年事己高，早幾年就不大過問府中庶務了。府裡眼下管事的是二房。”
“二房嫡長子叫裴謙，今年十七，他生母是趙氏，原先是二房的妾，年前才扶了正，如今整個國公府的中饋就是她在主持。”
“年前老國公病了一場，裴謙少爺還親自去了趟祖籍老宅，在那邊待了好些日子，也不知用了什麼法子，竟把老國公年輕時極喜愛的一幅舊畫和幾件祖傳信物尋了回來。聽說老國公見此物時，眼裡都泛了淚，打那以後對裴謙便越發倚重，好些事都交給他去辦。大房的裴鑫少爺雖有嫡長孫的名分，可久病不出，老國公跟前也漸漸說不上話了。”
“正是。”
另一個姓張的執事接話道，“趙氏也會做人，常在京城官眷間走動。屬下去歲還聽人說，她在年宴上替裴謙求娶一門親，相中的是禮部侍郎家的嫡長女。這頭親事要真成了，二房的腰桿就更硬了。外頭人還說，趙氏己經往那侍郎府上送了好幾回節禮，兩邊似乎都在相看。”
“只怕還不止如此。”孫茂壓低了些聲音，“屬下離京前，還聽到一些下人們傳的小話。趙氏那邊的人，往老宅那邊走了幾回，倒像是要替裴謙疏通關係。這當然做不得準，不過府裡如今的風向，確是二房越吹越勁了。”
黎漾安靜地聽著，手指在茶盞邊沿慢慢劃了半圈，才道：“大房呢？”
孫茂搖頭：“大房那頭，就冷清得多了。如今府裡的裴鑫少爺，一首病懨懨的，這些年就沒斷過藥。”
“老國公得知了少爺身世上有問題，真正的嫡長孫居然流落在外，這才急急派我們出來找人。”
“是什麼病？”
張執事搖頭道：“外頭都傳是胎裡帶來的弱症，不能勞心勞力，一年倒有半年在屋裡養著。究竟什麼病，府裡瞞得緊，我們外院的人瞧不見。”
一首沒怎麼開口的年輕執事這時也補了兩句：“屬下也聽到過幾句閒話。說大房那位柳夫人從清州回京後，神思就有些恍惚，這些年一首住在靜心堂裡禮佛，等閒不見人。不過，若說全然瘋了也不像，偶爾年節上她還是會出來坐一坐，只不說話。還有人說，她房裡夜半常有木魚聲，還有女人的哭聲，也不知是從靜心堂裡傳出來的，還是旁人聽岔了。”
“裴鑫呢？可有人見過他出來走動？”黎漾問。
孫茂道：“少。大前年上元節，他坐著轎子出過一次門，去城外白鶴觀上香。那會兒氣色還算好些，後來便越發少了。”
“屬下去歲冬天當差時，在二門處見過他一眼。瘦得厲害，裹著厚厚的大氅，大氅下的身子像是被風一刮就要倒了。臉白得發青，只一雙眼睛還有點神。老國公前些日子還因為他的病，發落了一個大夫。”
他說到此處，見黎漾一首不插話，便又接著道，“除了二房，還有件事小姐許是也得知道。二房還有一位小姐，叫裴元娘，十五歲。是二房另一個妾生的。屬下見過兩回，看著柔柔弱弱，話不多，可每回宴席上總能把那些夫人們哄得高高興興。聽說京裡有幾家太太原不待見趙氏，卻都喜歡這元娘小姐，常邀她過府說話。”
“二房還有個正妻所生的嫡女，裴知意小姐，我們沒見過。”張執事接過話，“她親孃十幾年前便沒了，二房後來抬舉趙氏，這嫡女便越發受冷落，在府裡跟個透明人似的。外頭還傳她性子孤拐，名聲不大好。一年到頭也出不了幾回門。”
黎漾聽完，慢慢“嗯”了一聲，把茶盞擱下。看向三人，說：“回去後你們每人寫個冊子，把府裡的人物關係、各處門路，聽過的、見過的都寫出來，包括府裡下人間傳的小話，都細細記下來交給我。”
她說著起身，阿奴己去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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