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正院,趙氏和裴元娘己在廊下候著了。趙氏一身石青織錦褙子,挽著家常髮髻,笑得溫溫柔柔,見黎漾來了,先拉過她的手道:“瞧瞧,這才回來一日,氣色就比昨兒更好了。到底是回了自家裡。”
裴元娘也跟上來,笑得又軟又甜:“大姐姐好早。”黎漾笑著應了兩句,眾人便一起進了正廳。
老國公坐在主位上,正拿手巾擦手。
黎漾上前行禮,又讓阿奴把錦盒奉到案邊,道:“孫兒從清州來,帶了些清州府的山野珍味和幾斤好茶,給祖父嚐嚐。香片最能理氣,雪峰毛尖也是清州茶莊裡壓箱底的貨。火腿和桂花糖都是清州老鋪子的手藝。”
老國公“嗯”了一聲,讓長隨把盒子開啟,見那雪峰毛尖條索銀綠,香氣清冽,倒也點了點頭:“清州的茶,勝在清。”
他將那盒茶遞給長隨,吩咐道:“一會兒沏一壺來嚐嚐。”
趙氏在旁邊笑著道:“到底是清州水土養人,漾兒帶的東西都這般雅緻。這香片,我瞧著比京裡好些鋪子的還強。”
裴元娘也探著身子看,輕聲道:“大姐姐真是有心,祖父喜歡喝茶,就送來這些。倒把我們平日送的那些金呀玉呀的都比了去。”
趙氏跟著誇:“可不是。元娘你以後也學著點。”
黎漾彎了彎眼睛,玩笑道:“二嬸和元娘可別打趣了。我自然也不敢短了你們的,都給你們備了一份,等讓人送到你們房裡去。”
趙氏連連擺手:“這怎麼好意思。”裴元娘也笑著謝過,屋內一時倒真有了幾分其樂融融的模樣。
正說著,裴謙進來了。
他今兒穿了身竹青色首裰,發冠束得整整齊齊,手裡捧著個小瓷瓶,先給老國公請了安,又朝趙氏和黎漾見禮。
趙氏見兒子來了,眼裡都是笑,忙問:“不是說去城外接露水了嗎,怎麼就回來了?”
裴謙道:“天不亮就起來了,去了後山松林。今兒露水好,接了滿滿一瓶。想著祖父近日夜裡多夢,用這松針露水煮茶最能安神。”
說著將小瓷瓶遞給老國公的長隨。
趙氏在旁笑得眼睛都彎了:“這孩子,身子還沒大好,非要去。我勸他還不聽,說祖父喝茶愛用天水,而最上等的就是晨間松針上的露。硬是跟個猴兒似的在後山蹲了一早晨。”
裴謙撓了撓頭:“母親別誇了,只要祖父喜歡就好。”
黎漾坐在一旁,含笑看著,餘光瞥向老國公。老國公神色確是柔和了不少,連嘴角都往下鬆了鬆。
裴謙這一瓶露水,很是討巧,倒把她那幾盒清州特產給壓了下去,趙氏母子一唱一和,把孝順演得行雲流水。
說了一會兒話,趙氏便轉到了正題上。
她看著老國公,溫聲道:“父親,漾兒既然回來了,總不好一首藏著。”
“我想著,不如過些日子在府裡辦個家宴,把老宅的長輩都請來,再叫上幾家素日走得近的世交。一來是給漾兒接風,二來也讓大家夥兒都認認咱們裴家這位嫡出的大小姐。”
老國公端著茶盞,半晌沒說話。趙氏又補了句:“漾兒從清州回來,也該在京中走動走動。咱們這樣的人家,認親這樣的大喜事,若連個宴都不辦,只怕外頭還以為我們薄待了孩子。”
她頓了頓,又看向黎漾:“漾兒你說是不是?”
黎漾只笑笑,不接話。
老國公這時才慢慢道:“接風的事不急。”
他說得平緩,卻帶著定奪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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