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既然不稀罕,她又何必替張令儀去碰這爛牆頭。
讓他繼續當個無情無債的聖人?
做夢。
她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讓裴鑫無端發寒。
她道:“你既不想認回你娘,那她託我帶給你的貴重東西,我也就不必拿出來了。你既覺得佔了旁人的都該還,那這些東西,就當作你還我的。”
裴鑫愣住,顯然沒料到她會這樣說。
他下意識道:“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黎漾“哦”了一聲,淡淡道:“你什麼意思,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能在這國公府裡白吃白住。”
裴鑫張了張嘴,他原以為這大小姐會對他生怨,或乾脆將他攆走。可她沒有。
她既不罵他,也不放他。
她只一句“不能白吃白住”,便把他從“受害者”的位置上拎了起來,放到了“負債者”的位子上。
他一下便亂了,“我可以搬出去。”
黎漾道:“你現在這副身子,搬出去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你死了,外頭還要說裴家容不下一個病秧子。你倒清靜了,旁人呢?你既不想虧欠,就留下,拿工抵債。”
裴鑫微微睜大眼,大概沒料到她會這樣安排。他張了張嘴,又沒說出話來。
黎漾繼續道:“往後這府裡做燈籠、糊燈籠的活,就交給你。”她看著他,眼波平靜,還帶著點說不出的鋒利。
裴鑫面上的從容終於裂了條縫。他低下頭,手指慢慢絞住膝上的毯子,低聲道:“我……不會。”
黎漾己站起身來,撣了撣衣袖:“不會就學。這世上可沒有誰天生該被人供著。”
裴鑫臉色更白,半晌才低聲道:“我身子不好,怕做不快。”
“那是你自己的事,從今往後,你院子裡的所有開支,都從你糊燈籠的工錢里扣。”
他不能永遠把自己當個隨時會死的人,不能用等死當藉口,拒絕所有關係和責任。
黎漾不再多言,抬腳便走。
……
幾天後,裴謙的喪事剛過,府裡的白幔還沒撤盡,周順便親自帶了人往清風堂來。
他捧著個描金大托盤,裡頭放著一串串大小各異的鑰匙,另有厚厚一摞賬冊,俱是府中各項收支、各處庫房、各院月銀的底冊。
後頭還跟著六個小廝,抬著三口包了紅綢的箱籠,那是老國公額外賞下來的。
有上好的皮子、內造的錦緞,還有些金錁子和首飾頭面。
周順這一路臉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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