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漾聽他說完，面上沒什麼表情，只在他轉身要跑的那一瞬，抬腳踹在他後心。
宋東石整個人往前撲出去，臉朝下重重摔在地上，摔得他胸口一悶，嗓子眼發甜，哇地吐出一大口血來，混著泥土和花瓣，狼狽不堪。
他趴在地上，半晌爬不起來，手指摳進落花堆裡，肩膀一聳一聳地喘著氣，嘴裡還在斷斷續續地罵，只是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含糊。
黎漾走近他，歪頭看著那張糊滿血和泥土的臉。宋東石還在喘，胸口一起一伏，嘴裡含含糊糊地罵著什麼，大約是“你等著”“我姑母”之類的話。
他那隻沒受傷的眼睛死死瞪著黎漾，裡頭有恨，有怒，卻始終沒有怕。
他大概真覺得，一個國公府的姑娘，再怎麼樣也不敢要他的命。他可是宋家的人，貴妃的侄子，這京城裡誰敢動他？
黎漾輕輕嘆了口氣，聲音柔柔的：“我好怕呀，那怎麼辦呢？”
宋東石愣了一下，那隻獨眼裡閃過一絲得意，以為她終於知道怕了。
他張了張嘴，正想說“你現在跪下來給老子磕頭還來得及”，話還沒出口，黎漾已經抬起手，將手裡那根桃枝調了個頭，手柄那端對準了他的胸口。
“只能殺了你了。”
桃枝手柄帶著風，直直捅進了宋東石的胸膛，準準地紮在肋骨之間那道縫隙裡。
宋東石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在那一瞬間縮成針尖，嘴裡湧出一大口血，咕嚕咕嚕地往外冒。
他那隻手還在半空裡抓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麼，可什麼都沒抓住，只抓住了幾片飄落的桃花瓣。
手指慢慢鬆開，花瓣落回地上，染紅了。
“死在滿樹桃花下，也算便宜你了。”黎漾鬆開手，任那根桃枝留在他胸口，慢慢站起來。
黎漾退對著空無一人的桃林深處：“出來吧。”
桃林深處靜了一瞬。
然後，一株老桃樹後，慢慢轉出一個人來。
那人立在花影裡，身形高大挺拔，他穿一身玄青色暗紋錦袍，料子是極講究的暗花綾，走動間光線流轉，紋路若隱若現。
腰間束一條墨玉帶，帶鉤是整塊和田玉雕的，溫潤沉斂，不張揚卻壓得住場。
衣襟袖口一絲不苟，連鞋面都乾乾淨淨，踩在落花上卻不沾半點泥，也不知是怎麼做到的。
他生得極好，面如冠玉，眉骨高挺，一雙鳳眼狹長微挑，眼尾那道弧度帶著一種天然的疏離和矜貴。
鼻樑直而窄，唇色偏淡，抿著的時候不怒自威。整個人站在那兒，不必開口，上位者的氣息從他骨子裡透出來，有種叫人不敢直視的威壓。
黎漾在心裡飛快地評價了一句：嘖嘖嘖！貴氣逼人，不好惹，很金貴的樣子。
鍾離敘的目光從地上的宋東石身上掃過，又落到黎漾臉上，沒什麼表情地開口：“你殺人了。”
黎漾心裡哼了一聲。
你看著我殺人，從頭到尾沒出聲，也沒攔著，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她面上不顯，只彎腰從宋東石胸口拔出那根桃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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