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令溪拉了拉唐棠,小聲道:“算了,別跟他們硬頂。等大理寺的人來了,自然有公道。”
唐棠咬了咬唇,到底把話嚥了回去,只扶著黎漾往前走。
到了涼亭,眾人紛紛坐下。
徐家隨從和寺裡武僧守在小徑兩頭,把著不讓閒人進出。
涼亭裡一時靜下來。
唐棠挨著黎漾坐,攥著她的手不放,一遍遍地說:“你別怕,大理寺的人馬上就到。你是裴國公府的大小姐,他們不敢亂來的。”
她說著說著,自己聲音倒先抖了。
徐令溪坐在對面,捧著杯涼茶,半天沒喝一口,小聲道:“鍾離敘那人從不在外頭落人口實。今日這事,怎麼想都覺得蹊蹺。他若真要殺人,何必自己動手,又何必留在那兒讓人瞧見?”
周妙然低聲道:“許是宋公子得罪了他。宋東石那人平日裡仗著宋家,得罪的人還少嗎?只是沒想到會得罪到鍾離府頭上。”
徐藺川站黎漾旁邊道:“裴姑娘別怕,等大理寺的人來了,你照實說便是。”
“天子腳下,鍾離家再大,大不過王法。”
黎漾點了點頭,低聲道:“多謝徐公子。”
不多時,小徑那頭傳來馬蹄聲和銅鑼響,有人喊了一聲:“大理寺的人到了!”
徐藺川整了整衣襟,迎了出去。
為首的是個三十來歲的捕頭,姓鄭,面孔方正,眉間一道淺淺的豎紋,一看便是常年辦案熬出來的。
他身後跟著四五個差役,有的挎刀,有的提著驗屍的木箱,還有個書吏模樣的年輕人抱著紙筆,一進桃林便左右張望,把各處路口都記在心裡。
鄭捕頭朝徐藺川拱了拱手,又掃了一眼亭子裡的人,目光在三個黑衣暗衛身上停了停,帶著人徑直往現場去了。
讓暗衛引路,一行人穿過那段幽深的小徑,來到那處三面環樹的空地。
桃花還在落,粉白的花瓣一層層覆下來,蓋在宋東石的屍身上,有些已經被血洇成了暗色。
鄭捕頭蹲下身,驗屍的差役開啟木箱,取出銀針、小刀、白布,一樣樣擺開。鄭捕頭親自翻檢了宋東石的傷處,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死者面頰上一道深痕,皮肉翻卷,像是被柔韌的枝條大力抽出來的。
解開衣袍,身上橫七豎八二十來道血痕,有深有淺,最深的幾道已經見了骨。致命傷在胸口,肋骨間一道窄而深的創口,邊緣參差,是被什麼粗硬的條狀物硬生生捅進去的。
兇器扔在幾步外,一根桃枝,手柄那端沾滿了血和碎肉,花瓣被血浸透,黑紅黑紅地黏在枝上。
地上落花凌亂,泥土被踩得稀爛,周圍的桃樹有幾枝低垂的斷口,斷口新鮮,是剛折不久。
打鬥的痕跡不小,從空地中心一直延伸到小徑口,草木倒伏,花瓣被踩進泥裡,看得出是糾纏了好一陣。
鄭捕頭站起身,走到亭子這邊來。
暗衛為首的那個上前一步,拱手道:“鄭捕頭,我家少監命我等將殺人犯裴氏交予大理寺。”
“今日巳時前後,我家主人在林中賞花,撞見裴氏持桃枝行兇,將宋公子殺害。裴氏行兇後意圖逃逸,我家主人命我等將其拿下,裴氏反誣我家主人殺人,煽動同行之人阻攔,至今不肯伏法。人證物證俱在,請鄭捕頭明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