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梁知道件王喜鳳沒告訴過陳梔的事。
是當年他把一千塊錢交給王喜鳳的時候得知的。
周天梁特地等天擦黑才悄悄去送彩禮錢，因為他和周家說不用彩禮就能娶陳梔。
到院門口的時候，正碰上當時醉醺醺的王喜鳳，拿把鑰匙對鎖眼，半天都對不上，氣得正罵髒話。
然後又罵陳梔說小婊子瘋丫頭又不道去哪胡造亂造去了，死在外面才好！
得知周天梁來意，王喜鳳晃晃悠悠去倒熱水，還給他洗了倆老大的西紅柿，拿到一千塊錢，她使勁揉了好半天眼，又去洗把臉，回來緩了又緩還是不信，問周天梁到底為啥？
還問：“你不是想給她賣了去吧…不能，賣她，那也差不了多少價吧，回頭販子一看她也不是個能生的。”
“還是你要把她那個肚子裡啥器官掏走？！”
周天梁於是將只有他和陳梔二人知曉的兒時舊事說給了王喜鳳，他現在想，當時自己應該是使盡了渾身的力氣，努力做出要多真誠有多真誠的樣子，好讓王喜鳳能看出來自己講的是實話，不是扒瞎不是講故事。
當然他只講他認定了救命之恩，其餘周家或是別的什麼都沒有說。
實際這更利於王喜鳳相信因為恩情、周天梁便能不在乎陳梔是個爛人，養她，管她。
因為他對周家就是如此。
王喜鳳盯著那一千塊，聽周天梁說話，後來開始掉眼淚，別的話說不出只剩點頭說“行，行……”
然後周天梁覺得她應當還是喝太多，越來越不清醒，囫圇不清管不住嘴了，罵陳梔幾遍後又講起她的可憐，講她小時候有一次差點活不過來。
“雖然那天得進九月了，但秋老虎麼，熱得要命，陳梔應該是三歲吧，我姐妹兒家裡有急事，她家一團亂，我請了鄰居在家看著陳梔……”
“誰知道她為了省事啊，給陳梔自己鎖屋裡了，我那混賬兒子還正好趕那天偷錢來，看我不在翻牆頭進去把屋鎖撬了，陳梔應該是追著他出去的……”
“等我回來，再找著她，擱那個老窄一條過道，應該是哭得太使勁加上中暑，生生厥過去了，到衛生所打第一針強心劑都沒醒過來，打第二針才醒了。”
“我不求你別的，我活得也累，著急把她嫁出去就是想恨下心丟開手了，別人家咋管媳婦，你也咋管就成，只是讓她跟大多數人一樣，能活著，能吃飽穿暖就成……”
“她那根就是爛的，沒得救，我也沒能耐給她教好。”
周天梁如是將這些講給陳梔。關於他自己，則說了想說的部分，暫且隱瞞還不想說的部分。
在陳梔己經漸漸冷靜說不用回家以後，他們席地坐在巷子裡，靠在牆上，待了很久很久。
巷子再沒有人進來，頭頂枝繁葉茂的樹上蟬還是叫得那麼響。
陳梔沒再哭，周天梁沒再放開她的手，十指相扣的掌心都潮得不行，也沒有誰嫌難受。
他的話語聲消失很久以後，她深深舒出一口老長老長的氣，仰頭看天，說：“我覺得我應該是害怕……”
“記雖然是記不得，但那時候被丟下那種感覺太強烈了，都刻進去了，忘不了。誰說得準我和誰認真了，動感情了，不會再被丟下呢？”
“比起遲早要體會到那種絕望，還不如不開始，不如對啥都別認真別期待，稀裡糊塗，過一天是一天挺好。”
“不過這麼說來，周天梁你比我厲害多了，真的，你很勇敢。”
她笑著看向他，“你敢去爭取敢去擁有啊，無論多辛苦都想得到自己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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