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希下意識地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手背上的紅痕已然淡了幾分，但被他說破之後，忽然覺得那個位置隱隱有些不自在。
司機笑了笑，將語氣放得更鬆了些：
“趁著有時間做一次全面檢查，總歸是穩妥的，我們也是一樣，每半年都要做一次體檢。我一直很珍惜這種機會，畢竟是免費的麼。”
她有些驚訝：“你們每半年都要體檢一次？”
司機微微側頭，目光透過後視鏡與她短暫相接，眼神平和有度，恪守分寸。
“是的，在先生身邊工作的所有人都是要每半年一次體檢。看起來很麻煩，但拿到體檢報告，確認身體各項指標無恙時，那份心安，是金錢換不來的。即便查出問題，也能第一時間發現。及時醫治。”
虞希靜靜地聽著。他的聲音清澈而穩重，與她到美國後聽慣了的那種含混吞音截然不同。他吐字清晰，字正腔圓，每個音節都交代得清清楚楚，標準得像新聞播音員。
司機察覺到她的視線，揚了揚唇角。
“小姐，您或許會覺得我這番話顯得很有目的。但說實話，往後我們多半也只有寥寥數面之緣。我對陌生人，沒必要刻意示好，更沒必要刻意冷淡，我只希望能做到問心無愧。”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沒有卑微，沒有諂媚，也沒有刻意擺出的清高。乾乾淨淨的，像一杯白開水。不摻任何雜質，卻恰恰是因為什麼都沒有，反而讓人覺得無比踏實。
虞希望著他，忽然輕聲發問：“你們說話都這麼謹慎周全嗎？”
司機低低笑了聲，褪去幾分鄭重，多了點自然：
“是我太嚴肅了麼？其實我只是不想得罪您，所以說話會格外注意分寸。我很清楚自己的身份，不過是替人辦事的司機。”
“但我從不小看任何能忽然出現在我身邊的人。”
他語氣坦蕩通透，字字懇切：“尤其您還這麼年輕，骨子裡都藏著鋒芒和氣運，來日必定風華灼灼。前程可期。我從來不輕易低估任何人的潛力，我也想盡量待所有人都無比真誠。”
話音落盡。
虞希看著他，緩緩垂下眼眸。好像現在有些懂了方才那個金髮男人的話。
“你們說話給人的感覺真好。”她輕聲說，“我從前就因為說話莽撞，惹過不少麻煩。”
“誰不是呢。”司機笑了，“人都是慢慢成長的，沒有人天生就深諳處世之道，高情商本就是後天慢慢打磨的。當然也有少數天資卓絕之人，可惜我並非其中一員。”
他說完，穩穩將車靠邊停下：“好了，小姐，我們到了。您要在車上再歇一會兒，還是直接進去檢查？”
虞希這才察覺，車子不知何時已經抵達目的地，“直接去吧。”
“好的。”
剛進到醫院，不一會兒，一位長髮女子迎了出來，身形高挑，眉眼很淡，卻有一種說不出的舒服氣質。
她走到車旁，微微俯身，聲音溫和：“您好，請問，是虞小姐是麼，我是艾莉亞，負責陪同您今天的檢查。”
司機微微頷首，客氣而疏離地應了一聲，見她們對接後，便後退兩步，不再靠近。像一滴水匯進人群，安靜地退出了這場安排。
艾莉亞的專業妥帖，幾乎讓虞希產生錯覺，彷彿自己身處的並非醫院。
曾經她不太喜歡去陌生且很龐大的地方，也包括醫院，因為醫院裡很大，有時候會分不清哪個科室在哪裡，應該去什麼地方。
但是這次抽血。影像。基礎查體，每一步都有人提前等在門口，輕聲引導，動作利落，卻又不顯得倉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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