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他是老錢的身份,可以毫不誇張的說,是站在金字塔頂端的人。享受了什麼,就得揹負什麼。身份是鎧甲,也是枷鎖,所以在“尚可”在特定的光環下,也會變成“不堪”。
格蘭特注視著她神色的變化,唇角幾不可察地勾動了一下。這種感覺又來了,與她應該流露出來的,截然不同的思想,總讓他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新奇。
他見過太多人面對這些畫時的反應,或是違心地奉承,或是小心翼翼地迴避。
當然也有人像她這樣,安靜地站在那裡,彷彿在透過這些顏料和線條,看著他本人,或者說他背後的其他。但是那些人的身份這麼想是很理所當然的。
“你好像......”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像在自語,又像在對她剖析,“總能跳出既定的框架,去看一些事情。”
“跳出框架,有麼?”
她不自覺皺起眉。自認為只要是一個正常人,面對一幅色彩很舒服,不雜亂,氛圍很治癒的畫,都會給出儘量公允的評價。
而又因為畫圖之人的身份不同,被遮蓋,所以會想到身份與枷鎖,也很正常。
看著她坦蕩又懵懂的模樣,格蘭特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輕聲肯定:“有的。”
他不再多言,側身讓開路,“我們出去吧。小心些,這裡堆滿了不想看到的舊物。”
“好。”
她應聲,隨著他往外走,卻還在思索他剛才那句評價,目光再次掃過那些被塵封的畫作,忽然明白了什麼。
也許是因為她這個身份,經歷不多,如上次只是簡單的說了會關於天文的話,便會引得他那麼好奇。
如同從未涉獵數理的普通人,解出了頂尖數學家的難題,與專業人士解開同一道題,給人的感覺是不一樣的。
雖然說內裡的原因的確是很意外,因為身體沒變,但是靈魂變了。
她低頭邊走邊暗自思索,思緒飄得悠遠,一時全然失了心神,未留意腳下雜物,忽然一絆,身形驟然踉蹌,瞬間失了重心。
格蘭特聞聲回身,長臂伸出,穩穩將她攬入懷中。
“小心。”
低沉的嗓音近在耳畔,清晰而溫熱。
她撞進了他懷裡唔臉頰貼上了他絲質襯衫的前襟,鼻尖縈繞著他身上冷冽的松木氣息,混雜著極淡的草木的味道。衝擊力讓她下意識攥住了他敞開的西裝外套衣襟。
他的手掌在她腰間輕輕一託,隨即鬆開,力道適中,既不讓她摔倒,也不至於弄疼她。
他垂眸看向她剛才絆倒的地方,語氣平淡:“也許這裡該安排人整理一下了,不知不覺不想看的東西越來越多,而這裡往往不允許別人進來,久而久之,也變得越發凌亂不堪。”
“抱歉,我沒看路。”她低聲道,目光落在他胸前西裝上,那裡留下了一道淺淺的褶皺。
格蘭特沒說話,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她弄亂的領口和衣襟。他的動作很輕,指尖拂過布料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幾不可聞。
那雙平日裡總是疏離冷淡的眼眸低垂著,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陰影,遮掩了眸底深處那一瞬間的怔忡。
同時,他低眸看著自己的手,沒有任何不適,也沒有任何想要清洗的慾望。
這感覺陌生極了,明明現在來算,她應該算是一個陌生人,畢竟兩個人認識的時間沒有太長,可相觸的瞬間,卻沒有勾起半分往日的牴觸與煩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