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總管女士端著托盤走進來,托盤上放著一瓶未開封的紅酒,她笑容溫婉,語氣熟稔得彷彿在招待一位多年的故友。
“要來一杯嗎,女士?酒窖裡藏品很豐。如果您不喜飲酒,這裡也有產自貴國的好茶,碧螺春。大紅袍。西湖龍井,還有一些調變的花茶。”
“不用了,謝謝您。”
虞希輕輕搖頭,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總管身上。
眼前的人穿著剪裁得體。毫無褶皺的深色衣裙,頭髮整齊地攏在腦後,眼角有細細的笑紋。
那是一種經歷過歲月沉澱後,才會有的不急不躁的從容,像一株歷經風雨卻依舊安靜生長的植物。
虞希又抬眼環視四周。這間廳堂寬敞得近乎空曠,拱形落地窗將午後的天光盡數攬入,在光潔的大理石地板上,投下深淺交錯。明暗有致的光影。
透過窗欞望去,屋外的花園廣袤規整,修剪得稜角分明的綠植圍成精巧的綠色迷宮,蜿蜒的青石小徑隱沒在層層綠籬間,不知通往莊園深處的哪一處。
“這麼大的宅子,有很多的房間。”她收回目光,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切的好奇,“你們平日裡在裡面走動,從不會迷路嗎?”
“莊園備有詳細的平面圖,照著指引便不會錯。”
總管淺淺一笑,聲音溫潤,“我去取來。你方向感也不太好,對麼?我初來這裡的時候,也總繞暈。”
虞希看著她的笑臉,沒有想到,這僅僅是幾句話,對方就能看出她方向不太好。
總管轉身離去,腳步聲消散在空曠的長廊裡。
過了一會,她折返回來,手裡多了一張摺疊齊整的圖紙。
“請看,小姐。”
整張圖紙將莊園的佈局清晰地呈現出來。
“東區是一至三層的主起居區,也就是我們現在所在的位置。”修長的指尖點在圖紙的交叉點上,“這是大廳,這條線往上便是主樓梯,東面是藏書閣,樓上則是私人放映室。”
“這裡可真大。”虞希看著圖紙,從未想過有一天,僅僅是在一棟房子裡移動,都需要依靠導航。
“我以前也沒有想過。”總管的手指停在圖紙一角,笑了笑,語氣平靜而誠懇:
“甚至我曾經有段時間,都在怨恨世界不公。剛來的時候整日忙亂,還總辨不清方向。”
總管說著,抬起頭來,很柔和地笑了笑。那笑容裡沒有自憐,也沒有故作輕鬆的勉強,只是一種已經走過了那段路之後才有的。乾乾淨淨的平和。
虞希看著她的眼睛,忽然覺得這個人包括司機身上有一種讓人想要靠近的溫度,就像壁爐裡的那團火,不灼人,卻暖到了骨子裡。
“你好溫柔。”虞希說。
總管微微一愣,隨即笑意更深了一些,“謝謝誇獎。你也是。”
她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什麼,目光轉向窗外那片被陽光鋪滿的花園,
“若不介意,不如去園中小坐品茶?主人現下不在,難得清閒,也算偷得浮生半日閒。這裡的茶具與茶葉都是頂好的,能多享一刻清閒,便可多享一刻清閒。”
虞希怔了怔,而後彎起唇角,笑意從嘴角緩緩漾至眼底,宛若湖面拂開一圈淺淺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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