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蘭特回望著她，眉梢慣有的冷淡慢慢褪去，冰藍色的眼眸沉斂著真切的認真。
很難得，沒有戲謔，沒有試探，也沒有步步追問，只是安靜地聽著，好似她所說的不過是件尋常小事。
“你很清楚自己想要什麼。”他忽然說道。
虞希微微喘著氣，晨霧凝在睫毛上，有些不舒服，她快速眨了眨眼，像兩隻撲閃的蝶翅。
要什麼了？
不過是想把身體養好，趁著如今有時間。有條件罷了。怎麼在他口中，竟像是懷揣著某種深謀遠慮的企圖？
格蘭特輕笑了一下，那笑意淺淡，卻教人看不真切，帶著幾分意味不明。
“二樓有許多衣物首飾，別人用過便不會再留，所以如果你用了，那便是你的。”
她雖有些不明所以，看著對方那雙深邃的眼睛，“好。”
她越來越覺得這個人很奇怪了，像個外星人一樣，有一種對地球人很好奇，但是又知道人外隔離的感覺。
事事冷漠，但是在這種事情上又比較地在意，可是又感覺這種在意帶著別樣的目的。
推開二樓那扇門的一瞬間，虞希有些失神。
這哪裡是衣帽間，簡直是一座小型的奢侈品博物館。空氣裡瀰漫著雪松與檀香的乾燥氣息，一排排空蕩蕩的人臺像沉默計程車兵。那些據說只會出現在雜誌封面上的名字，Chanel。Dior。Balenciaga......在這裡像超市裡的衛生紙一樣，被隨意地掛著。疊放著。
與此同時，茶室裡。
格蘭特找到了總管。
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灑在桌案上，他看見這位從小就在身邊的總管，正不緊不慢地往紫砂壺裡注水。
熱氣氤氳，茶香嫋嫋，那副神態，像是在與多年老友聊天。
“女士，”總管感覺到身後的動靜，頭也沒回，依舊專注地看著壺口，“我覺得我們應該醒一下茶了。這茶有些年份，要是再去曬曬書就好了，今天的太陽很好。”
她剛轉過身，手中的茶壺差點脫手。
看到格蘭特不知何時已站在身後，總管臉上的鬆弛瞬間收斂，換上了職業性的正色。她微彎下腰，連忙斂神垂首，恭敬道：“先生。”
格蘭特並沒有在意她，目光掃過桌上那套精緻的茶具：“看來你們相處得很好。”
“是的，先生。”總管將雙手交疊在胸前，“我沒有接到過其他的指令，所以就跟往常一樣，維持基本的待客之道。”
格蘭特點了點頭，竟也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他端起那杯尚且滾燙的茶杯，抿了一口。
“茶挺好喝的。”
“是小姐泡的。”
格蘭特握著茶杯的手頓了頓，隨即笑了。那笑意很淺，卻不同於平日那種帶著審視意味的冷笑，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意料之外的興味。
“挺好的。”
他望著窗外那片被陽光照得發亮的花園，聲音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語：“真的是再好不過了。有種，我在路上撒滿荊棘，她折下荊條編籬笆的既視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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