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希站在他身側，沉默了很久。方才那番關於作用力與反作用力的長篇大論還在她腦海裡打轉，像一群嗡嗡作響的蜜蜂，攪得她思緒紛亂。
她悄悄側目看了他一眼，卻發現他也剛好側頭看著她。
“你在想什麼？”他問。
她收回目光：“在想你方才說的話。”
“哪一句？”
“全部。”她頓了頓，“你說了那麼多，就是想說赫爾曼對你有偏見，而你以後的反擊是正當的，對嗎？”
格蘭特唇角微微揚起：“大致如此。”
“可你繞了那麼大一個彎子，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證明自己，會先從牛頓定律來證明的。為什麼從第一句跳到結論？”
格蘭特認真地想了想，搖頭：“不。那樣會顯得我像個急於辯解的犯人。”
她一愣，笑了笑，露出一對小小的梨渦，像被海風掀起的細碎浪花。
“可這樣也很像一位急於證明自己無罪的大律師，還是那種收費極其昂貴。能把黑的說成白的那種。”
明明剛才說的全都是悖論。他說的是基於，大小永遠相等。同時產生同時消失。作用在兩個物體。性質完全相同。
可這一切放到人際矛盾裡是套不上的，但是這對他們來說，邏輯是自洽的，因為他們有著自己的一套邏輯。
格蘭特看著她臉上那對被笑意牽動的梨渦，眸光微微一頓。
那梨渦很淺，像是被風無意間吹皺的湖面，只那麼一瞬便隱去了，卻讓他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比應該更長的時間。
“收費昂貴。”他重複了這四個字，“這是你對我剛剛的印象麼？”
虞希想了想，搖頭：“不全是。”
“還有什麼？”
“還有......”她頓了頓，像是在斟酌用詞，“你很會說話。”
格蘭特挑了挑眉：“這是褒獎還是諷刺？”
“是陳述。”虞希看著他，目光坦然。那雙眼睛就這樣直直地望著他，瞳色是淺淡的棕，在海天藍光的映襯下，幾乎呈現出一種琥珀般的透明感，乾淨得不染一絲塵埃。
“你能把一件事說得頭頭是道，哪怕那件事本身站不住腳。這本事不是每個人都有的。”
格蘭特沉默了片刻，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你是在說我巧言令色。”
“我沒有。”她笑了笑，立刻否認。
格蘭特看著她，那雙清冷眼睛裡映著天光，也映著她微微上揚的嘴角。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轉回頭，重新望向那片寬闊海面。
海風從遠處吹來，帶著鹹溼的氣息，拂過兩個人的面頰。
“你說得對。”他忽然開口，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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