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光透過厚重的絲絨窗簾縫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淺金色的光斑。
虞希睜開眼,直直地躺在床上,大腦空白了幾秒,昨夜記憶如碎片般湧入。
餐桌上的對話,露臺上的筆記,還有夜風漸涼時,那陣突如其來的睏意......以及最後半夢半醒間朦朧看到的修長的身影。
她抬手揉了揉太陽穴,又拍了拍臉頰驅散睡意,這才坐起身。
搭在肩頭的薄毯順勢滑落,軟軟堆在腰間,布料柔軟蓬鬆,還留存著陽光曬過的暖意。
她想起昨夜在露臺背單詞,睏意越來越濃,最後竟就那麼沉沉睡了過去。
待到神志完全清明,虞希移步窗前扯開簾幕。整片天幕暈開純粹的鈷藍,澄澈悠遠,萬里無塵。明媚的晨光穿過窗欞奔湧而入,頃刻間灑滿屋內每一個角落,暖意與光亮交織在一起。
“天氣可真好。”
她下意識輕聲呢喃一句。
轉過身才發現桌面上,一本熟悉的單詞本端正地擺在那兒,旁邊還壓著一張對摺的紙條。
紙上字跡並非她的風格。
凌厲,鋒利,帶著一種近乎傲慢的傾斜,像刀刃劃過紙面留下的痕跡。只有簡單的一行:
“不要去偏僻的地方。”
沒有落款。
虞希盯著那幾個字看了許久,看向窗外金燦燦的陽光,可以出去看看了。
與諾蘭女士說明了情況,便一個人去到市中心。
街上人流往來不息,車流有序穿行,遠沒有多年後那般喧囂擁堵。
復古的黃色計程車不時駛過,響起清脆短促的鳴笛。
路上行人皆是一身當下流行的裝扮,挺括的墊肩西裝。廓形寬大的風衣,搭配蓬鬆高聳的髮型,處處流露著九十年代獨有的復古時髦。
虞希在露天咖啡座的白鐵椅上落座,面前擺著一杯剛沏好的滾燙黑咖啡,手邊放著一份剛買的《世界日報》。
她有些失神地望著眼前流動的街景,思緒悄然飄遠。
初來這裡時,也是這樣獨自在街頭,茫然環視著全然陌生的一切,前路模糊無措,心底滿是彷徨。
然後在那樣不知所往的時刻,碰上了一個人......
正漫無邊際地思忖著,一雙踩著棕色皮鞋的腳忽然停在了她的桌前。
她一愣,抬眸,撞進一張乾淨鮮活的年輕臉龐。
女孩揹著碩大的登山包,懷裡緊抱著一本厚如磚頭的《物理學原理》,眉眼澄澈,渾身是少年人蓬勃鮮活的朝氣。
“不好意思,打擾你了,請問......你是中國人嗎?”
女孩壓低聲音,用中文試探詢問,語氣裡藏著獨在異鄉偶遇同鄉的小心翼翼,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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