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看著我虞希被阿什沃思夫人眼底那抹了然的笑意燙得耳尖發燒，還沒來得及把心緒摁回去，耳畔就落下了格蘭特那句低沉的話音。
她一怔，抬眼望去，猝不及防墜進他深邃湛藍的眼底。那人眉骨高挺，線條利落，生就一副極具侵略感的凌厲長相，此刻目光直白滾燙地鎖著她，像獵鷹盯住了掌心的雀。心頭莫名一顫，她倉促垂了眼簾，避開了那道視線。
格蘭特將她這點躲閃盡收眼底，喉結緩緩滾了一圈。若不是礙著場合要守那層體面。
他定會上前，抬起她的下巴，強迫她抬眼望向自己；或是俯身緩緩靠近，一點點拉近距離。不讓她這麼輕易就能轉移視線。
阿什沃思夫人將兩人之間無聲的角力看得分明，側過頭與克萊爾交換了一個眼神。
同處上流社交圈多年，與黑斯廷斯家的人一定會有往來，往日大大小小的晚宴。慈善宴偶然碰面，這家族的人從來都是一成不變的姿態。
一舉一動恪守周全禮儀，卻始終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距離，性情淡漠，極少流露直白熾熱的情緒。
所有人都預設，這位手握龐大資本的豪門掌權人，心早已被利益。權衡與冰冷的規則填滿，共情與熱忱於他而言太過奢侈。
夫人回過神，不過，從前大家都只是流於表面，隱藏那層冰殼底下罷了。私人的事，本也不需要攤給外人看。
想到這裡，阿什沃思夫人笑著搖搖頭：“黑斯廷斯先生若是早一刻鐘抵達，便能聽完一場絕妙的分享。”
“這種自幼生長在故土之中，講述風物服飾的視角，與為此特意鑽研的學者是兩種不一樣的風格。虞小姐講解的總是格外的動人。”
格蘭特聞聲，視線再度落回身前少女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淺淡又寵溺的弧度，低聲應答：
“我知道。”
字數不多，但是卻很輕，也很認真，像是嘆息，也像是蓋章。
阿什沃思夫人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笑容再度彎起，“今天時間也差不多了，我們便不再打擾了，請注意安全。”
虞希感覺臉頰還在微熱，同時剋制好禮儀，輕聲道別：“今日多謝夫人熱情款待，也謝謝大家願意耐心聽我講這些故土舊事，叨擾許久了。
克萊爾快步走上前來，不捨地同她相擁片刻，“再見。祝擁有愜意美好的一天。”
“您也是。”
車廂裡密閉安靜，雪松冷香絲絲縷縷地繞著。格蘭特單手控著方向盤，視線大多投向窗外倒退的街景，沉默得像一尊浮雕。
虞希心底那點異樣越攢越多，猶豫了幾遭，終於開口
“你怎麼了？”突然就非常的沉默。
格蘭特緩緩收回目光，側過臉看了她一眼，唇角彎了彎：“沒事。”
頓了頓，他聲音低下來，“方才那件紅衣......是你們故土的嫁衣麼？”
她搖了搖頭，“不是，算不上正統嫁衣的。”
“真正的婚服規制繁複，用料。刺繡。款式都有著嚴苛講究，要繁複許多。這件只是偏喜慶色調的古風襦裙，樣式簡約，只能算作日常可穿的紅色傳統衣衫，並沒有大婚嫁衣那般莊重正式。”
“這樣。”
格蘭特聞言眸光微斂，又轉頭望向前路車流，車子平穩穿行在紐約繁華的街道之間，掠過的陰影一道道映過他側臉，明暗交替間，他忽然低聲開口：
“很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