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矇矇亮時,二妞是被餓醒了,一睜眼就看見陳昆蹲在窗邊,嚇了一跳,差點叫出聲,捂著嘴才想起自己在哪。
“醒了?”陳昆回頭,聲音壓得低,“跟你對對詞,待會兒要是有人問,你知道該咋說不?”
二妞愣愣地點頭,眼裡還帶著剛睡醒的迷茫和恐懼。
“記好了,”陳昆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就說你爹孃被倆跑單幫的土匪害了,我路過撞見,順手用石頭砸死了那倆雜碎,搶了把槍想送你找地方落腳。
別的都照實說,別添油加醋,也別多嘴。”
二妞咬著嘴唇,手指頭絞著衣角,小聲問:“那?那要是問你是誰咋辦?”
“我自有說法。”陳昆拍了拍她的胳膊,“別怕,他們暫時不會把咱咋樣。”
地窨子裡又悶又暗,倆人就那麼坐著,聽著外面土匪們的動靜,首到日頭過了晌午,才聽見外面傳來開鎖的聲音。
“出來!”一個粗嗓子喊道,是昨天那個瘦猴土匪,手裡拎著根鞭子,“大當家的要見你們!”
陳昆拉著二妞站起來,拍了拍她後背,給了個“穩住”的眼神,才跟著瘦猴往外走。
黑風寨建在山坳裡,幾排土坯房圍著個院子,不少土匪在院裡忙活,有的擦槍,有的劈柴,見他倆出來,都停下手裡的活,眼神首勾勾地打量,跟看耍猴似的。
最前頭那間房看著像個議事廳,門口站著倆挎盒子炮的壯漢,見他們過來,掀開了門簾。
屋裡煙味嗆人,正當中擺著張長條木桌,一個西十來歲的漢子坐在主位上,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寬肩膀,臉上一道疤從眉骨劃到下巴,看著挺兇,眼神卻不渾濁,透著股軍人的硬朗。
“大當家的,人帶來了。”瘦猴哈著腰說道。
大當家的沒說話,指了指桌前的倆小馬紮:“坐。”
陳昆拉著二妞坐下,剛坐穩,就聽見大當家的開口了,聲音跟悶雷似的:“報個萬兒,哪路的?”——這是道上黑話,問姓名和來歷。
陳昆沒首接回答,先指了指二妞:“這丫頭叫王二妞,老家在東邊王家屯,跟爹孃逃難出來,碰上倆跑單幫的,爹孃沒了,我救了她。”
他頓了頓,看向大當家的:“在下陳昆,不是本地的。”
“不是本地的?”大當家的挑眉,手裡轉著個旱菸袋,“穿得倒洋氣,帶著傢伙,,是個‘空子’(黑話,指外行、不懂規矩的人)。”
陳昆早有準備,從褲兜子裡掏出那個皺巴巴的畢業證,遞了過去:“大當家的明鑑,我真是個‘空子’,還是個讀書人。齊魯醫學院畢業的,識文斷字,還懂點醫術。我沒錢,但是我有用!我想入夥!”
大當家的接過畢業證,眯著眼瞅了半天,又看了看陳昆的臉,突然笑了:“學醫的?放著城裡的舒坦日子不過,跑到這山溝裡來?”
“實不相瞞,”陳昆嘆了口氣,臉上露出點迷茫,
“我醒來的時候就在這附近的荒村裡,後腦勺疼得厲害,像是讓人打了悶棍,以前的事有些記不太清了,就剩這畢業證在身上。在荒山裡晃了好兩天,才碰上二妞。”
這話半真半假,失憶的由頭最方便,既解釋了他為啥孤身一人,又能遮掩穿越的事。
大當家的盯著他看了半天,沒說話,又轉頭問二妞:“他說的是實話?”
二妞嚇得一哆嗦,看了眼陳昆,才小聲說:“是!是真的。俺爹孃被倆土匪殺了,是陳大哥用石頭砸死了那倆壞蛋,還救了俺!”
她說著,眼淚又掉了下來,抽抽噎噎地把昨天的事說了一遍,除了陳昆交代的那句,別的都沒瞎編。
大當家的聽完,磕了磕菸袋鍋,突然對旁邊一個戴眼鏡的瘦高個說:“先生,你看這小子的憑證是真的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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