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這個活口,自然成了“寶貝疙瘩”和“線索來源”。
鬼子給他草草包了包傷口,連同繳獲的幾把土匪遺落的破刀、幾支步槍,一起押去了最近的縣城。
一到縣城日本憲兵隊,還沒等動大刑,老三就嚇得尿了褲子。
竹筒倒豆子似的,把知道的全禿嚕了——山寨有多少人,幾條破槍,大致在哪個山頭,頭目姓甚名誰,都給禿嚕出去了。
他這一交代,正好跟縣城裡另一份檔案對上了。
早前被炮頭收拾過的王老地主,他兒子在鬼子手底下當縣長,為了報仇,早就把“黑風寨”的底細添油加醋報了上去,還花了不少銀子打點,哭著喊著求“皇軍”剿匪。
只是那會兒鬼子正忙著更要緊的軍事行動,沒把這幾十號“山賊”當回事,就記了筆賬。
如今老三的供詞跟王縣長的報告一對,情況就清楚了——敢情是這麼一夥膽大包天的悍匪,竟敢襲擊“皇民開拓團”,盤踞在山裡當土皇帝?必須剿!殺雞儆猴,順帶也能震懾周邊。
訊息一層一層往上遞,可眼下正是秋收尾聲,鬼子最上心的是西處催糧、徵糧,盯著運輸隊。
還得防著抗戰連隊的偷襲。
在他們眼裡,地裡每一粒糧食都是“軍需”,得顆粒歸倉,運往前線或是囤起來。
至於老百姓?能有口雜和麵吊著命,就算皇恩浩蕩了。
剿匪重要,可收糧更是頭等大事。
再者說,老三那傷雖不致命,可流血太多,又一路顛簸,到了縣城就燒得迷迷糊糊,指望他立馬帶路進山也是費點勁兒。。
鬼子軍官合計了合計,決定緩幾日。等糧食徵收得差不多了,再調集人馬,讓這俘虜帶路,進山一鍋端了,順便“收繳”土匪攢下的財物糧食,補充軍用。
北省一共西十多個縣城,不少縣城的鬼子駐軍就十幾個,剩下的三百多號,全是偽軍——也就是老百姓罵的“二鬼子”。
這幫人成分雜得很,地痞流氓、兵痞、投降的土匪,三教九流啥人都有。
小鬼子把他們收編過來,套身制服,發杆槍,用軍隊那套訓練方式訓上幾天,就成了“皇協軍”。
老話雖說哪兒都有好人壞人,可這幫二鬼子裡,好人真是不多。
他們禍害起自個兒同胞來,比正經鬼子還狠,還下作。
平時下鄉“掃蕩”、“徵糧”,往往是幾個鬼子帶隊,後面跟著一大群如狼似虎的二鬼子。
鬼子搶大頭,他們跟著喝湯,燒房子、搶東西、糟蹋婦女,無惡不作,老百姓背後都罵:“這幫挨千刀的,比小鬼子還招人恨!”
老三這一招供,就像點燃了一根引線,雖說暫時被“秋收”這檔子大事壓了壓,可火星子己經“呲呲”地往黑風寨燒了。
真等哪天撲過來,絕不會只是二三十個鬼子兵,更會有數倍於他們的、凶神惡煞的偽軍。
這會兒的山寨裡,陳昆除了給傷員看病,還在琢磨著用野豬皮給二妞做件皮襖,用豬骨頭給自己煉個頭盔、打面盾牌。
大當家雖說加了哨卡,夜裡巡邏的人也多了,氣氛一天比一天緊,可多數人心裡還存著僥倖,盼著這次砸窯失敗就像以往那樣,慢慢淡了,日子還能照舊過。
他們不知道,一張死亡大網,己經在縣城裡悄悄織好了,就等小鬼子騰出手來,便要朝著這片他們以為足夠隱蔽的山林,狠狠罩下來。








